夜风愈发凄厉,卷着古槐根部的阴寒,狠狠刮过林有道的脸颊
像冰冷的砂纸摩擦,带来细密的痛感,他却浑然不觉。
惨白的月光斜斜洒下,落在那块刻着爷爷印记的青石块上
将古朴纹路映得愈发清晰,也照亮了林有道此刻的脸庞。
他依旧蹲在古槐树根前,保持着指尖轻触青石的姿势,脊背微微佝偻
没有丝毫平日里的轻快跳脱,整个人被一层浓重的沉寂包裹着。
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油滑市侩的神态荡然无存
那张总是带着轻佻的脸上,只剩下从未有过的沉重,还有掩不住的落寞。
眉头紧紧蹙着,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散漫
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沉重,瞳孔里的黑缝微微颤动
连右眼的刺痛都被心底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就这般静静蹲着,久久沉默,一言不发,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剩下古槐枝叶的呜咽声,和他愈发粗重的呼吸。
凌皓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守在不远处
周身功德金光缓缓流转,挡开周遭翻涌的煞气,给林有道留出独处的空间。
他看着林有道落寞的背影,看着那单薄却又透着无尽沉重的身躯,心里已然明白
这块青石印记,牵扯出了林有道最深的过往,也压上了他无法逃避的宿命。
小王和小李早已平复了身体的颤抖,远远站在警戒线旁
不再畏惧古槐的阴森,目光落在林有道身上,满是心疼与动容。
他们认识的林有道,永远是嘴贫贪财、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笑着调侃,可此刻的他,脆弱得让人心疼,沉重得让人窒息。
林有道的指尖,依旧轻轻贴着青石上的印记,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刻痕,冰冷的石面,带着地底的阴寒,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冰凉。
尘封多年的回忆,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林守一还在的日子。
爷爷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平日里很少笑,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一个老旧的罗盘,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罗盘和林有道如今手里的款式相仿,却更加陈旧,盘面的符文都已磨损,指针常年停滞,可爷爷却视若珍宝,整日捧在手里,一遍遍擦拭,一遍遍叹气。
晚年的爷爷,身体愈发孱弱,常常咳嗽不止,脸色总是苍白的,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深深的遗憾。
他很少跟林有道说起走阴人的职责,很少讲地墟、封印、阴邪的故事,可林有道从小就知道,爷爷心里藏着事,藏着无法释怀的愧疚。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那个夜晚,油灯昏黄,爷爷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死死抓着他的手,眼神浑浊,却透着无尽的沉重。
爷爷的声音沙哑无力,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遍遍叮嘱他,一遍遍叹息。
“有道,爷爷走后,走阴一脉,就交给你了。”
“地墟封印,松动了,尤其是落阴村那一处,七星镇墟传承早就断了,灵槐无人守护,封印残破不堪,再也找不到能修补的人了。”
“走阴人,守不住了,守不住阴阳平衡,守不住人间安稳,爷爷没用,愧对列祖列宗,愧对走阴一脉的使命。”
“日后你若遇上,莫要逞强,可……可终究,是你的宿命啊。”
那时的林有道,年纪尚轻,不懂爷爷话语里的沉重,不懂地墟封印意味着什么,不懂走阴人的使命有多艰难,只当是爷爷病重的胡话。
他只记得,爷爷说这番话时,眼角滑落的泪水,记得爷爷眼底无尽的遗憾与愧疚,记得爷爷最后闭眼时,都没能安心。
后来爷爷郁郁而终,林有道继承了走阴传承,接过了罗盘和法器,学着巡查地墟,镇压阴邪,却始终没明白爷爷口中的落阴村,没明白爷爷的遗憾从何而来。
直到此刻,蹲在这棵古槐树根前,摸着爷爷亲手刻下的走阴印记,他才彻底恍然大悟,所有的谜团,瞬间解开。
原来爷爷晚年整日对着老旧罗盘叹气,不是无故为之。
原来爷爷临终前的遗言,不是病重胡话。
原来爷爷的遗憾与愧疚,全都来自这里,来自落阴村,来自这棵镇墟灵槐,来自这处残破的地墟封印。
当年,爷爷就是来到了这里,巡查地墟缝隙,守护镇墟灵槐。
他发现,上古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