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像是一道无形的咒符,彻底撕开了落阴村夜的死寂。
原本缓缓流动的阴气,在这一刻骤然狂暴,如同黑潮般从村外地墟方向翻涌而来,瞬间吞噬了整条村口土路。
风彻底停了,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天地间只剩那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敲得人耳膜发疼,心尖发颤。
蹲在村口土坡掩体后的小王和小李,早已浑身僵冷,连汗毛都冻得直立,呼吸早被死死憋在胸腔里,不敢吐出半分。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阴寒已经贴到了眼前,不是冰冷,是带着阴间死气的蚀骨寒意,能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啃噬活人的阳气。
两人的眼睛瞪得发酸,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村路最尽头的黑暗,连眨眼都成了奢望,生怕一闭眼,那些阴邪就到了眼前。
就在下一秒,村路尽头的浓黑里,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晕。
那光晕不亮,甚至有些晦暗,却能穿透浓稠的夜色,一点点扩散开来,紧接着,大片黑影,从光晕里缓缓浮现。
不是一两个,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影,排成整齐划一的长队,如同蛰伏百年的鬼魅,终于露出了真身。
小王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球凸起,死死盯着那些黑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小李浑身的肌肉彻底僵硬,像被冻成了冰雕,四肢无法动弹,连心脏都像是停止了跳动,只剩浑身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瞬间变得冰凉。
那些黑影,是阴兵。
是真正的阴兵虚影,而非零散的阴魂。
它们身着残破不堪的古代甲胄,甲片锈迹斑斑,布满裂痕,边角卷曲发黑,像是在地下埋了千百年,被阴气浸得透透的。
甲胄裹着干瘪的身形,没有活人该有的血肉轮廓,只剩僵硬的线条,每一个阴兵都站得笔直,队列规整得没有一丝偏差,透着森严的肃杀之气。
青灰色的虚影半透明,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却能清晰看清它们的面容。
面色铁青如死灰,没有半点血色,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双目完全是一片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无神却又透着一股慑人的凶戾。
没有表情,没有喜怒哀乐,只有冰冷的死寂,如同石刻一般,却比任何凶神恶煞都要骇人。
那是阴间阴军独有的模样,是镇守地墟的死卒,是活人绝不该撞见的阴邪。
队伍没有任何声响,唯有整齐的步伐,依旧沉闷地响起,甲胄与甲胄之间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又冰冷的“叮嚓”声。
那声音不像金属碰撞,反倒像枯骨摩擦,刺耳又瘆人,顺着夜风飘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魂魄都跟着发颤。
阴兵队列缓缓往前挪动,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便瞬间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霜花晶莹,却透着刺骨的阴寒。
路边原本就枯萎的草木,被阴兵周身的煞气一扫,瞬间化作黑色的粉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所过之处,生机尽断,阴气更浓,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喘不过气。
小王趴在掩体后,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土块,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却更添恐惧。
他想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些骇人虚影,可眼皮重如千斤,根本闭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阴兵队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出声,不能动,一旦被阴兵察觉,魂魄一定会被勾走,落得和之前那些伤者一样的下场。
小李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早已泛白发青,掌心的冷汗浸湿了警棍,滑腻腻的,却依旧死死攥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的呼吸细若游丝,胸腔憋得生疼,却依旧不敢换气,双眼死死盯着阴兵队伍,瞳孔里全是那些青灰色的虚影,恐惧早已填满了整个脑海。
他从没想过,这世间真的有阴兵存在,真的有这般骇人又冰冷的阴邪,平日里所学的刑侦知识,在这一刻毫无用处,只剩本能的畏惧。
两人就那样趴在掩体后,大气不敢喘,连心跳都压到最慢,如同两尊没有生气的雕塑,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成为阴兵的目标。
屋顶上,林有道的右眼,在看清阴兵真身的那一刻,黑缝骤然大亮,泛起幽冷刺骨的光。
那是走阴人面对极强阴邪、且是同源阴军的本能反应,右眼的走阴瞳,能看透阴邪本源,能看清阴气脉络。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心头掀起滔天巨震,原本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没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