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最凶险的子夜阴兵过境,灰蒙蒙的天光终于勉强刺破厚重阴云,堪堪洒落进落阴村。
这是阴兵肆虐后的第一个白日,却没有半分清晨该有的生机。
整片天空始终压着一层暗沉的灰蒙,不见日光,不见流云,像一块发霉的脏布死死罩在村落上空。
夜间肆虐滔天的阴气稍稍沉降、收敛,不再如昨夜那般狂暴噬人,却依旧沉甸甸盘踞在街巷、屋舍、土地的每一处角落。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腐朽冷腥,吸进肺里,凉得人心头发沉。
一夜惊魂,祠堂内外狼藉一片。
门窗木梁残留着被阴气挤压摩擦的细碎裂痕,四壁符箓大半黯淡失色,只剩微弱的灵光勉强维系。
全村村民熬了一整夜,身心俱疲,大多蜷缩在角落沉沉昏睡,眉眼间依旧锁着挥之不去的惊惧,哪怕睡熟,指尖也依旧紧紧攥着身旁人的衣角,不敢放松。
短暂的安宁,只是阴煞蛰伏的假象。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白日的平静转瞬即逝,待到夜幕再临,阴兵必会再度压境,且声势只会比昨夜更加恐怖。
想要布下阴阳双脉大阵、抵挡阴兵、破掉长生殿的阴谋,高阶镇阴符是唯一根基。
可昨夜接连布阵耗损,祠堂内储备的符材早已见底,寥寥剩下的几张普通黄纸、细碎朱砂,根本不足以支撑三十六张高阶镇阴符的绘制。
想要活命,想要守住村落,必须进村搜寻物资。
天光大亮的一瞬,清玄便缓缓睁开双眼。
他连夜调息,压制体内反噬的内伤,脸色依旧带着未褪的苍白,气息稍显虚浮,却已然收拾好了所有状态,眼神沉静清明。
凌皓早已起身值守,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姿却依旧挺拔沉稳,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
两人目光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定下安排。
片刻后,林有道也缓缓抬起头。
一夜沉默静坐,凌皓无声的陪伴、掌心温水的暖意,稍稍抚平了他心底崩塌的信念。
可昨夜阵法破碎、阴兵碾压的画面,依旧死死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眼底依旧覆着一层化不开的低落沉寂,没有往日的坚定凌厉,周身气场清冷孤寂,整个人依旧陷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三人简单休整片刻,迅速敲定分工。
小王、小李留守祠堂,全权负责后勤与村民安危。
二人不敢有半分懈怠,郑重应声接下任务。
经历连日凶险,两个年轻警员早已褪去初入村落的浮躁青涩,变得沉稳可靠。
二人分工明确,一人蹲在角落清点剩余物资、整理破损符箓、归类可用的桃木碎片与残余糯米。
一人守在祠堂门口,轻声安抚偶尔惊醒的村民,维持祠堂秩序,紧盯门外异动。
哪怕无人监督,他们也全程紧绷神经,一丝不苟,尽全力守住这最后的安全据点,为前线搜寻物资的三人,稳固好大后方。
安排妥当后,林有道、清玄、凌皓三人推门而出,踏入阴冷死寂的村落之中。
白日的落阴村,比夜晚更加诡异瘆人。
昨夜阴兵过境的痕迹随处可见。
路边的野草尽数发黑枯萎,泥土表层凝结着一层灰白阴霜,墙角蛛网挂满细碎黑雾,家家户户院门紧闭,屋舍死寂无声。
整条村落街巷空空荡荡,杳无人烟,死寂得令人心慌。
风吹过空荡荡的巷道,卷起细碎枯枝落叶,声响萧瑟,像是亡魂低低的啜泣。
三人此行的目标极为明确。
高阶镇阴符与阴阳联合大阵,缺一不可五样核心材料:陈年朱砂、纯阳黄纸、百年桃木、雄鸡热血、经年老糯米。
寻常新材阳气薄弱,根本承载不住道门高阶灵力与走阴秘术的双重灌注,唯有存放数年、吸纳过人间阳气的陈年旧材,才能稳住阵基,不被阴煞瞬间冲碎。
祠堂库存早已耗尽,只能挨家挨户搜寻村民家中的旧藏。
三人一路缓步前行,默契分工,各司其职。
凌皓走在最外侧,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街巷两侧的每一处死角。
他手握警棍,神经紧绷到极致,全程负责外围警戒。
白日阴气虽弱,却依旧有零星残留阴煞藏于暗处、屋舍阴影、古井角落,稍有不慎,便会被阴煞近身。
他凡人肉眼无法窥见阴邪,却凭借多年执勤的敏锐直觉,能捕捉到空气的阴冷变化、环境的细微异动,第一时间预警,护住全队安全。
林有道走在中间,全程沉默寡言。
他右眼的黑色竖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