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墟缝隙涌出的邪术黑气,如同附骨之疽,无休无止侵蚀着阴阳大阵的根基。
方才还只是细密遍布的裂痕,在邪煞与阴兵的双重碾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延展。
纵横交错的裂口贯穿整片透光屏障,原本稳固璀璨的金黑灵光被裂痕切割得支离破碎,明暗闪烁,飘摇欲灭。
浓稠的幽冥阴气混着黏腻腥臭的邪术黑气,顺着宽大的裂痕源源不断向内渗透,冲破屏障阻隔,灌入落阴村境内。
原本被大阵肃清大半的村中空气,瞬间跌至冰点。
刺骨的寒意不再是寻常夜寒,而是带着腐尸腥气、蚀骨阴毒的地底煞气,笼罩了村落每一寸角落。
寒风卷着黑雾掠过街巷屋舍,墙面上残留的祈福红漆快速褪色、剥落,院中的杂物瞬间蒙上一层死寂的灰黑。
寒意穿透祠堂厚重的木门与青砖墙体,毫无阻隔地涌入屋内。
方才尚且勉强安稳的祠堂,温度骤降不止数度。
油灯的明火骤然被阴气压制,缩成一点诡异的青绿色鬼火,光影摇曳扭曲,将满室人影拉扯得歪斜狰狞。
刺骨的阴冷钻进每个人的衣缝肌理,顺着血脉往心底钻,冻得人皮肉发麻、四肢僵硬。
原本强忍恐惧、低声屏息的村民,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绝望。
压抑的呜咽、细碎的哀嚎,再次此起彼伏地响起,填满死寂的祠堂。
老人们浑身剧烈颤抖,枯瘦的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头颅深埋在臂弯,浑浊的泪水无声滚落,打湿衣襟。
妇人们捂住孩童的眼睛与耳朵,自己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牙关磕碰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响,眼底盛满了无边绝望。
年幼的孩子感知到极致的阴冷与压抑,终于忍不住小声啼哭,稚嫩的哭声掺着大人的呜咽,让整座祠堂的绝望氛围愈发浓重。
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那道守护全村的屏障,快要撑不住了。
阵眼中央,承受着全盘压力的林有道,已然濒临崩溃。
阴阳玉佩的祖辈正气,终究抵不过源源不断的邪术侵蚀与阴兵冲击。
双重阴邪之力顺着阵基反噬而来,粗暴冲撞他早已透支空虚的经脉脏腑。
一股滚烫腥甜的血气猛地冲上喉间,根本无从压制。
林有道身躯剧烈一震,胸口剧痛炸开,一口温热的鲜血骤然喷涌而出,猩红的血雾溅落在身前虚空的阵纹之上。
半空中摇摇欲坠的灵光,随之一暗。
鲜血落地的瞬间,他浑身肌肉骤然僵硬,四肢百骸像是被寒冰封冻,又像是被无数阴丝缠死,沉重麻木,动弹艰难。
昨夜未愈的旧伤尽数爆发,经脉多处撕裂隐痛,阳气彻底亏空殆尽,连维持最基础的固阵印诀都变得无比吃力。
冷汗浸透他的额发,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一丝血色。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哪怕肉身被阴气邪术双重反噬,痛得视线模糊、身躯颤抖,他依旧死死扎根在阵眼核心。
指尖僵硬地维持着走阴锁印,身躯绷得笔直,以残破肉身死死抵住松动的阵基。
他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身后是百余村民的性命,是世代守护的村落,是祖辈传承数代的执念。
哪怕力竭身死,他也要撑到最后一刻。
身侧的清玄,状态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持续不断的破邪咒已然诵念千遍不止,他体内精纯的道门灵力被彻底榨干,丹田空虚,道力涣散,再无半分富余之力可以输出。
漫天肆虐的阴寒之气肆无忌惮侵入他的躯体,浸透他的经脉血肉。
一身素白道袍被阴冷湿气完全打湿,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与肩头,衣摆沾满煞气凝结的细碎白霜,看着狼狈又萧瑟。
他面色惨白如纸,眉眼失尽温润,只剩极致的疲惫与凝重,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视线阵阵发黑。
手中的拂尘再也没有最初凌厉稳劲,挥动的速度越来越迟缓、沉重,每一次拂动,都要耗尽他仅剩的气力。
诵念咒语的嗓音也变得沙哑干涩,气息断断续续,一字一顿,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可他依旧没有停声。
哪怕灵力枯竭、肉身受寒邪侵蚀,哪怕身躯摇摇欲坠,他依旧咬着牙,一遍又一遍低吟破邪咒。
微弱的道音萦绕阵眼,凭着最后一丝道心执念,勉强压制着蔓延的邪术黑气,不肯让大阵彻底崩塌。
两人身前,凌皓如同一尊不破的石像,死死伫立在最前方。
他将两人尽数护在身后,独自直面裂痕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