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是一日之间阴阳颠倒、阴气最盛的临界点
落阴村的黑夜没有半分消退的迹象,反倒随着时间推移,浓稠的黑暗越发往街巷、泥土、屋舍之中沉坠。
方才肆虐整夜的邪术黑气与阴兵煞气看似沉寂,却并未彻底消散,只是隐匿在村落的每一处死角,如同蛰伏的凶兽,屏息蛰伏,等待下一次发难。
凌皓缓缓撑着酸痛欲裂的膝盖,从阵眼地面站起身。
半身的麻木感顺着骨骼蔓延全身,脖颈和小臂的青黑淤毒还在隐隐发烫
地底渗出的阴寒气息不断钻透皮肉,啃噬着他本就透支的肉身。
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内脏深处的阴气反噬,密密麻麻的钝痛扎根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换做寻常人,经受这般阴煞侵体、功德力耗尽的重创,早已瘫软昏迷、神魂溃散。
但凌皓不行。
十几年刑侦生涯,无数危局绝境,早已把事不做完、身不退后的执念刻进了骨血里。
哪怕身处玄道诡局、超脱科学常理的阴墟绝地,他骨子里的秩序感和责任感,也不会允许自己瘫坐休整、放任隐患留存。
他抬手,随意用袖口擦了一把唇角干涩的腥气,指尖触到皮肤,一片刺骨冰凉。
眼底没有半分松懈,只剩历经大战后的沉凝与警惕。
他很清楚,长生殿的算计从来不会留无用的空档,昨夜拼死挡住的破阵危机,绝对不是这场浩劫的终点。
残阵未修,煞气未清,地墟未稳,这座悬在阴阳缝隙里的古村,随时随地会爆发新的诡异灾祸。
凌皓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重伤后的疲惫,却依旧条理清晰、指令干脆。
“全员起身,分区巡查。”
简短五个字,在死寂的村落里缓缓传开,打破了凝固般的压抑。
守在祠堂门口的小王、小李闻声立刻站直身体,不敢有半分懈怠。
经过昨夜阵崩绝境的淬炼,两个年轻警员早已褪去了初入灵异案件时的浮躁与莽撞。
往日出任务,两人总免不了偶尔打闹说笑、私下吐槽任务辛苦,此刻却是满脸肃穆,眼底只剩严谨与敬畏。
他们亲眼见过阴兵屠村的威势,见过邪术破阵的阴毒,深知在这座落阴村,任何一丝松懈,都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凌皓快速扫过全场,目光掠过满目疮痍的残破阵法,落在两名队员身上。
“小王,带设备排查村东片区,重点记录煞气聚集点、地面裂隙、异常阴寒区域。”
小王立刻点头,握紧手里仅剩的符纸和警用记录仪,腰背挺得笔直。
“收到凌队。”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每一次排查都不再是走流程。
寻常刑侦现场查的是人证物证,而在这里,他们查的是藏在空气里、埋在地底中、看不见摸不着的生死危机。
凌皓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小李。
他原本打算让小李留守祠堂休整,昨夜整夜死守防线,两个年轻人的体力、心力早已透支大半。
可不等指令出口,小李已经主动上前一步,眼神沉稳坚定,褪去了往日少年人的跳脱较真。
“凌队,我去排查村西老宅区。”
他语气平稳,没有逞强的亢奋,只有经历生死后的沉稳担当。
村西是整片落阴村最荒芜、拆迁搁置最彻底的区域,连片百年老宅无人居住、常年积煞,是所有人默认的高危地带。
换做以前,小李或许会下意识避开这种阴森死角,或是和小王拌嘴推脱危险任务。
但经过大阵濒临破碎、三人拼死护村的绝境,他心里早已彻底蜕变。
身前的凌皓、林有道次次以身挡煞、以命护众,他们没有理由一直躲在身后、畏缩不前。
凌皓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注意安全,不深入、不逗留,发现异常立刻汇报撤退。”
“明白。”
小李郑重应声,将贴身的镇阴符往衣领深处塞了塞,确认稳妥之后,转身迈入西侧幽深漆黑的巷口。
身影很快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村东方向,小王也带着设备动身,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微弱的光线勉强劈开身前咫尺的黑暗。
整片村落的排查工作,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阵眼位置,短暂调息的清玄道人依旧留守原地。
他灵力近乎枯竭,道袍浸透阴寒湿气,身形单薄飘摇,却依旧盘膝端坐,以自身残存的微薄道气,一点点稳固濒临彻底崩碎的镇阴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