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先祖残魂细碎绵长的意念依旧顺着祖脉通道汇入林有道的识海,层层叠叠的千年过往铺陈开来,把最核心的守墟真相缓缓托出。
此前许多年里,林有道一直深陷在一种孤守的桎梏之中。
自他承接林家走阴祖脉开始,父辈留下的叮嘱、残缺的古籍残卷,都只反复强调走阴人一脉身负镇守地墟的重任。
他无数次独自深入禁地勘察裂隙、耗尽灵力压制外泄的墟气,屡屡因为强行催动祖脉落下满身内伤,经脉反复受损,久而久之,心底便生出一种孤军奋战的疲惫。
他曾以为,整片落阴村的安稳,全靠林家世代以玄道之力独力撑持,村民只是生于结界之内、受守墟庇护的普通人,只需要安稳度日便可。
就连初遇特调组几人,奔赴各处异象点位处置危机时,他也下意识将自己摆在独力扛下阴阳灾劫的位置,凡事优先以自身祖脉去化解阴煞。
可随着古魂的传音不断深入,这份固有的认知被彻底推翻,一段被岁月与残缺传承掩埋的共生秘辛,完整地展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千年前初代先民定下守墟盟约之时,便搭建好了一套严丝合缝的双向闭环体系,从来不存在走阴人一脉独自镇守地墟的说法。
普通村民依托流淌在血脉里的先民契约,以凡人肉身作为地脉的基石。
当地底主封印出现裂痕、阴气顺着蛛网裂隙向外喷涌时,血脉觉醒的守墟后裔便以自身阳寿、血肉、神魂填补漏洞,从根源上封堵浊气外泄的通道,稳固岩层结构。
就像这一轮,村内一众高龄老人自发奔赴各处漏煞点位,以身化作血色封土,牢牢焊死地气漏洞,这是凡人承担的根基之责。
而林家的走阴人,所执掌的是巡界监煞的玄道权责。
凡人肉身填隙只能锁住单点的裂隙漏洞,却无法根除地墟深处涌动的阴煞本源,也挡不住外界邪祟暗中侵蚀主封印。
走阴人便依靠祖脉灵力与阴阳玉佩,常年游走在村落结界、禁地深渊、岩层脉络之间,监察封印损耗,驱散游荡滋生的阴邪,修补凡人无法触及的深层符文,同时疏导淤积在地脉中的暴戾墟气,避免整片地脉因为浊气积压发生大规模崩塌。
一边是凡人扎根大地,以血肉为锁,筑牢表层封印;
一边是玄道游走结界,以灵力为盾,镇守深渊本源。
凡人与玄道双向互补,彼此依托,世代共生,阴阳两道合力,才锁住了万古地墟之中足以倾覆世间的灾祸,换来落阴村千百年的烟火安稳。
林有道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过往的画面,终于一一对应上了长久以来的疑点。
从前他耗费大量灵力修补禁地的深层封印,明明已经稳住了深渊阴煞,村落外围却依旧会不断滋生细碎裂隙,墟气零散外泄。
那时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才明白,浅层地气漏洞本就需要村民血脉献祭来封堵,玄道之力强行介入表层裂隙,反而会打乱地脉原本的平衡,徒增自身灵力损耗,还会加重经脉的反噬损伤。
还有先辈走阴人大多寿数短促,往往中年便灵力耗尽陨落,并非只是镇压阴煞透支所致。
不少先辈察觉到凡人守墟的传承日渐凋零,年轻人外出脱离血脉羁绊,愿意以身填隙的村民越来越少,表层封印持续薄弱,他们只能额外分出大半祖脉之力去弥补凡人缺位留下的缺口,超负荷运转之下,神魂与经脉早早衰败。
千年来无数看似无解的困局,根源都在这套共生体系的失衡。
村落人口外流,凡人守墟的链条慢慢断裂,走阴人一脉便只能独自扛起两份重担,代代陷入耗损早衰的循环。
环立在村落四周的先祖残魂,空洞的口鼻缓缓释放出更厚重的意念。
它们之中,有当年以身填隙的普通村民,也有燃尽祖脉陨落的走阴先辈,无数虚影交错伫立,便是这套双向守世体系最直观的见证。
有的先民残魂回忆起古时秩序完整的岁月:村民耕耘守土,静待灾劫来临便主动封隙,走阴人踏遍山野巡界监煞,两相配合,地墟封印稳固,灾劫爆发的频次极低,两方都不必承受过重的牺牲。
后来人世变迁,后辈渐渐遗忘了血脉盟约,只记得村落不能靠近禁地的规矩,彻底不明白自身肩负的守世职责,共生的纽带一点点松弛,才酿成了如今封印朽坏、灾劫迫在眉睫的局面。
村口青石高台上,一旁静静等候的三人,也透过散溢出来的魂气意念,大致理清了这套共生逻辑。
小王靠在石栏边,手里的警用伸缩警棍早已放松下来,心底满是恍然。
他之前一直觉得,那些赴死的老人只是被宿命裹挟的受害者,林有道只是独自背负苦难的守墟人。
如今才懂得,二者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