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地在变形。
铅笔画的圆圈和文字被扭曲拉长成不规则的形状。
然后黑色的火苗从纸面正中心那几个圆圈的内部出来了。
火是黑的。像墨汁一样的深黑色焰尖从纸面向上蹿升,不冒烟不发光,在空气中无声地摇曳。
但白炽灯的光没有任何变化——黑色火焰本身不产生亮度,它只是在纸上烧。
凌皓退后了半步。林有道也退了一步,两个人的后背几乎同时碰到了身后的墙壁。
那团黑色火焰在阵图表面蔓延扩散,沿着铅笔线烧了一圈后开始定点焚烧——七个圆圈的位置被火舌逐一过,纸面上依次出现了七个烧穿的洞。
洞的边缘焦黑卷曲,像被烙铁烫穿的牛皮纸。
黑色火焰在烧完七个洞之后自然熄灭了,桌面上一缕烟没留,只剩那张千疮百孔的阵图平摊着,焦洞的边缘还在微微发红。
凌皓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在那张阵图烧穿第七个洞的时候开始
从脚底那一片黑色区域开始向上脱离地面,像一块被刀片从纸面上挑起来的贴纸。
影子从地面起来了,保持着人形的轮廓,没有厚度没有颜色深浅的变化,就是一片平整的、人形的黑色区域从二维平面上立起来变成了三维的黑色剪影。
剪影的高度与凌皓本人完全一致,肩膀的宽度一致,头的角度一致。
它正对着凌皓的脸,距离不到一尺。
那只黑影像手的东西抬起来了。轮廓的边缘像被裁切过的卡纸,没有丝毫毛边。
它伸向凌皓的面部,黑色平面的悬停在距他眉心不到半寸的位置停住。
凌皓感觉到了。
那手掌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但他在那个距离上感受到了
一种无形的、从黑色平面朝他的面部推过来的气场,像隔着一层透明厚玻璃被人用力按压在眉心的触感。
他的额骨那一小片区域微微发凉,像贴了一块被冻过的金属片。
黑色剪影悬在半空中的手掌忽然自己了一下。
手掌的边缘从五根手指的轮廓向掌根的方向回缩了一截,整只手缩短了大约三分之一,然后在空气中倾斜了一个角度,朝向了林有道站着的位置。
林有道的右眼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
红环全开,那道黑色裂纹从瞳孔中央扩张到瞳孔边缘——黑色的光在他右眼里与黑色的火焰似乎同源,像两面互相照见的镜子。
他伸手指向凌皓脚下那片已经空了的地面
踩回去。
凌皓低头。他脚下的影子区域是空的,水泥地面上只有白炽灯照出的亮面和他本人的鞋子轮廓。
那片黑影贴在他面前站着,还在朝林有道的方向偏着。
凌皓抬起左脚踩回自己原本的影子位置上。
鞋底落地的瞬间,那片黑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了一把,从站立的人形轮廓回了地面。
黑色区域平铺开来重新贴在他脚下,角度、长度、偏移量恢复成正常的灯光投射影。
凌皓的额心还残留着那股凉意。
他抬手摸了一把,皮肤温度正常,但触感告诉他自己刚才确实感受到了什么。
林有道把右眼闭了,手里的铅笔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面。
阵心自己画的图上有残力,林有道声音比刚才哑了一截
它在告诉我七个洞在哪。也在告诉我——他停了一下,它撑不了多久了。图上的火是出来的阴气,阵心通过我画的图在往外出气。
凌皓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烧穿了七个洞的阵图。
七个焦洞排列的方位跟铅笔画的七个圆圈位置完全一致。
焦洞的边缘还在泛着淡淡的红色余热,但已经不再灼手。
他伸手碰了一下古槐那个洞的边缘,指尖有余温。
祠堂井那个洞比别的都大一圈,像被烧得特别久。
阵心这些往外出,往外出说明里面的东西在往外顶。
阴九在每个星位底下埋的引煞符,就是在帮它往外顶。等顶到一定程度七星阵的骨架就崩了。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桌面上残留的焦糊气。
白炽灯泡晃了晃,桌面上那张阵图被风掀了一下角又落回去,焦洞边缘的余热彻底灭了。
凌皓跟到门口。
月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一个仰头望村西方向,一个偏头看他。
院墙外的老槐树在夜风里发出一阵持续的低响,沙沙的,像有人在树冠深处翻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