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膜合拢的区域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痕。
林有道看见了。
他走在出洞队伍的最后面,右眼半阖着但残余的红环视野还能捕捉到岩壁上的异常
黑色薄膜的中央区域正在变薄,变薄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比周围更浅的灰色,像一层纸被水浸透之后即将破裂的薄弱点。
他停住了脚步。凌皓在前方大约五步的位置听到脚步声停了也停下来转头。
洞窟深处传来殿主的声音。重音合唱隔着薄膜传出来之后失去了一部分层次感,只剩两三层较沉的声部还保留着,听起来像远处有人在空房间里念经。
内容听不清,但节奏清晰,像某段咒文在重复。
那层变薄的区域在声音传来的同时从内部开始向外凸起。
膜面在凸起的部位绷紧、拉伸、表面出现了细密的放射状裂纹。
凸起的顶端裂开了一个小口,一截手指从裂口里伸出来。
指甲修剪整齐,肤色苍白。
那截手指在膜面上划了一道竖线,从顶端到底端笔直地将黑色薄膜剖成了两半。
膜面从中间向两侧翻开,殿主从裂口里走了出来。
他的右肩后侧那道弹孔痕迹已经消失无踪。
黑绸长衫表面平整如新,没有弹孔没有修补痕迹也没有任何褶皱。
他从洞口走出来的时候脚步不快,五片碎玉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的空气中缓缓旋转着。
这一次碎玉内部的人脸全是闭着眼的,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图像。
阴九跟在殿主身后从裂口出来。
他右手腕的新生皮肤在洞外的空气里微微泛红,像婴儿的皮肤遇到冷风时的反应。
他的目光比之前敛了一些,从凌皓和林有道两人的脸上各停了一瞬,最后固定在林有道右眼的位置上。
林有道没有等他们完全走出洞口。
铜钱剑从他右手中滑出来反握在掌心,左手拇指指甲同时划开了自己右掌心的皮肤。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沿着掌纹淌过小鱼际,滴落在碎石地面上。
他用沾血的指尖在身前的地面上快速画了一个符号,笔画简单但每一笔收尾都压得很重,血渗进碎石之间的缝隙形成深褐色的纹路。
他口中念的东西连贯短促,只有几个音节反复叠压。
念到第五遍的时候地面上的血符开始发亮了,暗红色的光从碎石缝隙里升起来,像岩浆在地表下层流动时透出的余亮。
殿主的脚步停了。
那些悬浮在掌心的碎玉也同时停止了旋转,人脸们在玉中微微睁开了眼。
暗红色的光从血符表面蔓延开来形成一道弧形的屏障,将殿主和阴九进洞的路径封住了大半。
屏障边缘的空气在晃动,像热浪从地面升起时扭曲了视线。
殿主的目光从屏障表面扫过,然后抬起来落向林有道。
他的重音层恢复了全部声部的同时振动,声线在洞窟和日光交界处形成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你用了你爷爷的禁术。
林有道没有回答。血还在从他右掌心往下滴,滴在碎石地面上的血珠在他脚下聚成了一小片暗色的洼。
右眼的红环全开着,暗红色的光圈在他瞳孔边缘旋转,红环边缘渗出的光和地面血符的光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他的左胸在第三遍念咒的时候开始发紧,像胸腔里的某根血管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捏了一下。
他没有停。
地面上的血符在继续发光,屏障的边缘在向前推移。
殿主在那片暗红色光芒逼近的时候后退了半步。
阴九在殿主身后动了。
他上前了一步,右手腕上那块新生皮肤在他抬手的动作中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拉伸——皮肤表层像一层半透明的膜被拉薄了,露出下面的淡粉色真皮。
他的手从侧面切入屏障的边缘,指尖触到暗红色光芒的瞬间他的手指表面起了一层焦灼般的褐斑,但他没有缩回去。
他在光芒的灼烧中完成了那个动作——右手食指尖点中了林有道左胸侧面的位置,在肋骨外缘和腋下之间那片区域。
点中的力量很轻,甚至没有透过外套面料形成压力。
但一股寒意从那个接触点渗入了皮肤表层。
林有道胸口的血符口诀断了一拍。
他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左胸外侧的衣料表面没有任何破损,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条黑色的线从阴九指尖接触的位置出发,沿着皮下血管的走向朝胸口正中的方向蜿蜒前行。
那条线的在皮肤下面凸起了一道细窄的弧度,像一根极细的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