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被锁在储物室铁栏后面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失去了对时间长短的判断力。
铁栏外面的走廊尽头那扇木门关着,门缝下面偶尔透进来一线光,是值班警员换岗时手电筒的光从门缝边缘扫过留下的痕迹。
那光出现又消失了很多次,但他数不清楚到底是三次还是五次还是更多。
他蜷在铁栏和墙夹角的位置,后背贴砖墙,膝盖顶在铁栏的横档上,两只手攥着铁栏的两根竖条,指节被铁条的凉面冻得发白泛紫。
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干涸的血痂裂开了又凝上凝上了又裂开,反反复复弄了很多次,把那块皮肉磨得粗糙发硬。
他在等。
等那个影子从门缝下面再一次渗进来,等那根苍白的手指从铁栏间隙伸进来停在他面前,等指尖上那一点黑被递到他手里。
他一直在等。
时间过去越久他反而越焦躁——怕它来,又怕它不来。
来了说明还有最后一件没做,不来说明那最后一件已经不需要他做了,不需要他做意味着他儿子可能已经失去了被扣住的价值。
铁栏外面走廊尽头的木门忽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的,像有人从门外面用掌根压了一下门板然后又松开。
门上没有传来脚步声,没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只有那一瞬间的振动传递过来,像一层极薄的压力波从地板下面升起来穿过墙体传导到了门板上,再被门板表面的纤维吸收了大部分能量后遗留下的一丝余震。
那丝余波贴着走廊的地面扩散过来,经过了铁栏底座和地面之间的缝隙流入了储物室内部的空气。
赵德柱的后背在余波经过的瞬间感到了一阵极短暂的凉意擦过,像一根冰凉的线从他后颈沿着脊椎滑到尾椎然后停了。
那阵凉意经过之后就没有别的了。
门没有再震,走廊没有再传来声音,余波消失在了储物室内部的空气中。
但赵德柱的右手掌心那颗黑在这阵凉意经过之后动了。
那颗黏在他右手食指指腹上的暗色液滴——从影子的手指上接过之后就一直安静地贴在他指腹表面,凉而沉默着没有动静——在凉意经过的瞬间猛然翻涌了一下。
像一层被压在水底的浊流被某股力量从深处搅动了,黑色的液滴从圆形的形态向外膨胀然后又收缩,收缩的同时液滴整体从指腹表面脱离融进了他的掌心里。
赵德柱感觉到凉意从指腹表面直接穿入了掌骨内部,像一根冰针从食指根部的皮肤扎进去斜着穿过了掌心的软组织然后停留在手腕附近。
针感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就散开了,融进去的黑在他的掌心里消失了,像一块冰落入温水里全部化尽了。
然后他儿子的声音出现了。
很清晰的,从储物室的角落里传出来。
声音的音色和声调和他儿子平时说话的完全一致——略带鼻音的童声,齿音清脆但尾音往上挑的习惯像在句末加了一个问号。
赵德柱猛地抬头。
声音的来源在储物室东南墙角,铁栏外面的那片空地上。
墙角处有一片暗色的影,很薄很浅,像地面上铺了一张半透明的纸。
影子轮廓的尺寸比正常人影小很多,大约到成年人腰部的高度。
肩膀窄,头身比例偏大,影子表面有一层极浅的蓝色反光——那件校服的颜色。
赵德柱儿子的校服是天蓝色,领口有一圈白边,袖口有两道白色条纹,他在学校开学那天亲手给儿子扣好了第一颗扣子。
地上那片影子的肩部和袖口的位置能看到同样颜色的浅蓝色轮廓。
地上的影子说,声音从影子的头部位置传出来,周围没有其他声源,你为什么不救我?
赵德柱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的牙齿互相磕碰发出细密的咯咯声,声音从他紧闭的嘴里传出来被锁在牙关里又透出去一层更闷的余响。
他想说话但下颌在抖,上下排牙齿之间反复撞击让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影子在地面上移动了。
它没有站起来,整体平移的方式像一张纸片被从下方推着在平滑的地面上滑行。
轮廓从墙角滑出来经过了铁栏底座下方——影子穿过铁栏间隙的时候没有被分段也没有变形,整片暗色平滑地滑过了铁栏的阴影区域,像一层液体表面不受阻碍地通过障碍物的底部。
它在赵德柱的铁栏外面停住了,距离他的脚大约一尺远,校服的影子轮廓里那个小小的头部抬了起来。
没有五官,头部位置只有一个不规则的人形暗影。
但那个抬起来的方向让赵德柱感觉到了一束视线从影子头部的位置落在他脸上,熟悉的、他儿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