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转身朝禁地外面走了。
凌皓走在前面半步,步速放得比平时慢,让林有道能跟得上。
林有道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脚尖前方两步远的地面,右脚每落地一次就停顿半拍确认脚底平面的稳定性再迈左腿。
右眼闭着,平衡感缺失让他的左肩比右肩稍高,身体微微朝左侧偏着,像一棵被风常年吹着长歪了的树。
走了大约五六步,林有道忽然停了。
左脚的脚尖落在碎石地面上压出一声细响,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不动了。
他的头朝右侧转了大约二十度,闭着的右眼那一侧对着禁地边缘某个方向。
左眼半张着但没有看着那个方向,他的注意力全在右眼一侧——他是在用那只闭着的右眼去什么东西。
怎么了?
凌皓也停了,转回身。
林有道没有说话。
他朝右侧偏了两步,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出轻微的骨碌声。
他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向禁地边缘东南角那片区域——六根魂柱碎裂后留下的灰烬覆盖了大片地面,青白色的细粉铺在碎石和泥土表面,像一层薄霜被晨光晒干了水分之后留下的淡色痕迹。
灰烬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微光,不像发光,更像表面吸附了一层细密的碎银屑。
风从灰烬表面拂过的时候扬起极少量的细粉飘在空气里,在空中闪着极细的亮线然后落定。
灰烬中央有一小块东西在发着红光。
那光不亮,但颜色和周围的青白色灰烬、灰褐色碎石、浅金色晨光都不同。
暗红色的光从灰烬表层下方透上来,像一块埋在薄霜底下的炭火还在持续地亮着。
光线穿过覆盖在上面的那层青白色灰粉时被染成了暖粉色的光晕,把周围几指宽的灰烬表面都照得微微泛红。
林有道蹲下去。
左膝先落的,膝盖压进灰烬层里陷了一个浅坑,灰色的细粉溅起来一层沾在他的裤面上。
他伸左手拨开那层覆在上面的青白色灰粉,手指从灰堆表面扫过去的时候指尖先碰到了一层细软的粉末质地。
扫开之后露出了下面暗色的碎石底,碎石中间夹着一片暗红色的碎玉。
玉面朝上,暗红色的玉质在晨光下透着一层温润的亮,表面纹路的走向和嵌入他左胸那片完全一致。
边缘的断口有一道弧形凹槽和对应的凸起,和他胸前那片边缘的棱角刚好能对上。
林有道的左眼盯着那片碎玉看了两息,然后伸左手过去。
食指和中指并拢捏住碎玉的边缘把整片玉从碎石和灰烬的混合物中取出来。
碎玉离开地面的时候带起了几粒附在表面的灰粉,那些灰粉在玉面边缘滑落的时候从暗红色表面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把碎玉托在掌心里,指腹贴着玉面的温凉表面,指尖能感觉到碎玉内部有一层极微的脉动正在从玉心向外推。
那脉动的频率和他左胸那片碎玉的频率一样,两片碎玉之间隔着一层衣物和皮肤正在同步共振。
嗡鸣声。
很轻很细的,像两根同频率的音叉被同时敲响之后发出的持续振动。
两片碎玉在共振,一片在胸前的皮肤下、一片在掌心里。
振动的传导路径从右手掌心经过腕口、小臂、肩膀、胸腔,汇入左胸那片碎玉的位置,再从那个位置反向传回右手掌心。
整个回路在持续地脉动着,像一条微型的电流在短短的身体脉络里来回穿梭。
凌皓也蹲下来了。
他蹲在林有道右侧偏后的位置,视线越过林有道的肩膀落在那片掌心的碎玉上。
晨光照在碎玉表面把那层暗红色照出了更深的纹路细节——玉质内部的纹理像极细的丝线交错编织在一起,在光下呈现出深浅交错的层次。
这是螭龙身上掉下来的。
凌皓说,他的目光从玉面移到林有道脸上,但它没跟着进去。
它留下来了。
林有道把碎玉换到右手掌心,平摊着举在晨光里让它光照更充分一些。
暗红色的纹路在光下流动起来,像玉质内部有一层极浅的液体在沿着纹路的走向缓慢循环。像故意留下来的。
谁留的?
林有道想了想。
他的目光从掌心的碎玉上移开,落在碎玉原本被取走的位置——灰烬中那个浅浅的凹陷里,凹陷的形状和碎玉的轮廓基本吻合。
凹陷底部和周围的碎石之间有一层极薄的青白色灰粉覆盖着,粉层表面能看到几条清晰的划痕。
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