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只有一个保温杯和一摞码整齐的作业本。
孙国平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态放松,跟上次在审讯室里的坐姿一样。
凌皓走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小李,小李点了一下头然后退到了门口的位置。
凌皓在孙国平对面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桌面上那股焦糊味还在,很淡,像贴在木纹里的残留。
你知道我们来找你。凌皓说。
孙国平点头。
他的十指在桌面上松了一下又扣回去:知道。陈瑶的事瞒不了多久。她那个表弟叫孙东是吧——去了一趟教室,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查到。
凌皓:那你为什么不跑?
孙国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完整,从嘴唇到眼角都铺到了:我跑了,这间教室的东西谁来收拾?
凌皓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他没有接那句话,换了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孙国平想了想。
他在想的时候目光从凌皓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桌面上那些整齐的作业本封面上。
然后他重新看回来,语气认真得像在批改一道学生的答题:后悔。我后悔让她死得不够快。她的怨气养了将近两个月才够用,比预想的慢。
凌皓从腰间拿出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
孙国平看了一眼手铐,然后主动把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手腕朝上。
凌皓在扣手铐的时候看到了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有一道浅色的疤痕——约三厘米长,颜色比周围的肤色浅,边缘不太规则,像是被什么细而钝的东西扎过之后愈合的痕迹。
你手上的疤是什么?凌皓问。
孙国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用另一只手把袖子拉了拉盖住那道疤。
他在盖住之前抬头看了凌皓一眼,嘴角带着那种完整的、没有任何破绽的笑容说:给人补课补的。
凌皓扣好了手铐站起来。
他在站起来的过程中视线扫过办公桌的侧面——桌沿靠近孙国平右手的位置,用粉笔画着一个圆圈。
很小,直径大概不到两厘米,线条是暗红色的,跟那截粉笔的断口同色。
圆圈画得很圆,首尾相接,连接处没有多余的重叠。
凌皓收回视线,对门口的小李说了一声:带人。
小李拉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凌皓弯腰从办公桌侧面的地板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一截断掉的红色粉笔,断口湿的,暗红色的液体正从粉笔芯子里往外渗。
他用纸巾包好放进了证物袋里。
孙国平被带出去的时候经过他身边,脚步平稳,手铐上挂着的钥匙串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
凌皓站在空的办公室里又待了一分钟。
搪瓷盆已经被挪走了,但地面瓷砖上有一圈圆形的水渍——盆底压过的位置,周围有一圈浅浅的痕迹。
他蹲下来看那圈水渍的形状,圆的,边缘均匀,像一盆什么东西放久了之后留下的冷凝印。
但搪瓷盆里刚才装的是纸灰。
纸灰不会留下水渍。
他站起来把那个位置也拍了照,然后把手机收进兜里,最后看了一眼桌沿上那个红粉笔画的圆圈。
上午从窗户斜进来的光已经变长了,照在那道暗红色的线上,让圆圈的边缘微微反光。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小李带着孙国平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凌皓站在走廊里等了几秒,听见楼梯间传来手铐碰撞的细碎声响,一下一下往下降,越来越轻,然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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