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他右手缓缓抬起,悬于膝前半空。
指尖伸直,食指指尖轻擦冰冷的地板,在瓷砖上划出一道笔直细痕。
划线动作缓慢、规整、刻意。
完成后,他抬手收回,稳稳落回膝盖,重新入定。
凌皓依旧静立门外,默数时间。
自林有道闭眼入定开始,整整十五分钟过去。
门内侧墙壁贴着的室内温度计,数值悄然跌落三度。
隔着密闭的玻璃,肉眼看不见刻度变化。
但凌皓清晰感知到,玻璃窗传来的寒意层层叠加、愈发刺骨。
那不是室温自然传递的凉意,是一种贴着皮肤、钻骨侵体的阴冷。
薄薄一层寒气,凝附在玻璃内壁,死寂又黏稠。
第二十分钟,头顶稳定的台灯,突兀闪了一下。
不是电路故障的骤明骤灭。
是光亮在刹那间暗沉两个色度,转瞬又迅速恢复如初。
全程快如眨眼,稍纵即逝。
凌皓的视线瞬间从林有道身上移开,死死钉在镜面中心。
灯光在镜面中央凝成一枚规整的椭圆形亮斑。
亮斑边缘的幽暗深处,整片阅览室最漆黑的死角里,凭空浮出一道模糊人形轮廓。
影像朦胧、边界涣散,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沉在镜面最深处。
人影静静伫立,面朝林有道的方向,一动不动。
虽看不清眉眼五官,却能清晰分辨出肩头轮廓、垂落的双臂、直立的躯干形态。
凌皓下意识眨眼。
轮廓依旧凝在镜中暗区,未曾消散。
他凝神紧盯两三秒,人影不移动、不淡化、不消失,稳稳蛰伏在镜面深处。
直到他闭眼稍作停顿,再次睁眼时,那道诡异人影已然彻底褪去。
镜面恢复常态,清晰倒映出空旷的地板、沉暗的墙角、静置的台灯,以及林有道笔直静坐的背影。
镜中倒影与现实姿态分毫不差,规整正常,挑不出半点异常。
凌皓在漆黑走廊里,继续静立十分钟。
室内再无任何诡异异动。
台灯光束稳定如常,林有道呼吸均匀绵长,室内温度不再持续下跌。
整片空间陷入一片死寂的平稳。
第二十七分钟,密闭安静的阅览室内部,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响动。
嗒。
短促、清脆、单薄。
像纤细的指甲尖,轻轻叩击在坚硬冰冷的镜面上。
仅此一声,再无后续。
林有道脊背僵直如初,没有丝毫晃动,仿佛未曾听见异响。
凌皓缓缓将贴着玻璃的手掌收回,插入外套口袋,依旧伫立门口,未曾挪动半步。
走廊尽头的黑暗浓稠如墨,死死笼罩四周,没有任何光源亮起。
长久静立之下,他的脚踝早已僵硬发酸,寒意顺着脚底往上蔓延。
可他始终站在黑暗里,目光紧锁那扇玻璃窗,寸步未离。
静待镜中暗处,下一次蛰伏的异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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