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深夜。
整栋图书馆彻底沉入死寂,晚风拍打着楼体外墙,发出细碎沉闷的呜呜低响。
林有道抵达四楼阅览室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他抬手,五指轻搭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指尖悬停压实,静静伫立数秒。
像在隔着厚重门板,感知内里浮动的阴气与诡势,暗自权衡风险。
几秒后,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凌皓,低声交代三句极短的警示。
“镜面一旦冒出水汽,立刻拍门。”
“不用进来,只拍门即可。”
“如果镜中亮起灯光,无论是台灯或是莫名亮光,你就在原地等候,切勿动作。”
“倘若我超过一小时没有出来,直接进门,用布重新盖死镜面正面。”
凌皓立身于他侧后方,眸光沉稳:“盖回去,会发生什么?”
林有道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紧闭的门板,嗓音压得极低,透着沉底的冷。
“布一盖上,她们就看不见外界,也看不见我。”
“所有异动即刻停滞,一切退回原本封存的死寂状态。”
凌皓沉默三秒,精准抓住最关键的疑点:“那你呢?”
这个问题落下,走廊的寒意骤然深重几分。
林有道没有作答。
他掌心微微发力,门板无声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抬步踏入阅览室的瞬间,门板在身后缓缓合拢。
没有寻常关门的咔哒锁响,没有机械咬合的动静。
门缝最后收束的一瞬,自动留开一线极细的缺口。
一缕狭长的昏黄灯光从缝隙渗出,斜斜铺在漆黑的走廊地砖上。
像一道割裂阴阳的窄窄光刃,横亘在明暗交界之间。
凌皓静静立在光带旁,不推门、不窥视、不移步。
垂眸盯着腕间秒针,默然等候。
前二十分钟,内外皆静。
门缝透出的黄光稳定凝滞,没有晃动、没有明暗、没有半点异响。
阅览室内部沉如死水。
第三十分钟。
那道固定不变的狭长光带,莫名骤然提亮一度。
不是电压不稳的闪烁,是整体亮度均匀抬升,像有人在镜域深处,悄悄拧亮了灯火。
凌皓身姿未动,眼底神色微沉。
第三十五分钟,亮度又悄然回落,复原成最初的昏黄暗沉。
一切看似回归正常,仿佛方才的提亮只是视觉错觉。
第四十分钟。
门缝光带开始急速明暗交替。
闪动频率极快,细碎、紊乱、急促。
像灯泡灯丝接触不良,又像镜域之内的阴阳气场,在剧烈拉扯动荡。
光影在地面疯狂震颤、跳跃、收缩、铺开。
凌皓低头扫过一眼躁动的光带,随即重新落回门板,指尖始终松弛,没有抬手拍门。
他在等真正的临界点。
第五十二分钟。
紧闭的门板忽然自行朝外推开。
开门的瞬间带出一股阴冷气流,室内外气压瞬间对冲,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响。
林有道静静立在门框内侧。
室内昏黄灯光从他身后漫溢而出,替他整道身形镶上一圈模糊的亮边。
光影勾勒轮廓,却照不亮他脸上的沉冷疲惫。
凌皓第一眼望见他,便捕捉到满身异样。
他额前的发丝一缕缕粘连在皮肤上,潮湿贴伏。
不是普通出汗的濡湿,是某种阴冷液体浸透后,半干半黏的僵硬状态。
右侧颧骨位置,横着一道三厘米左右的暗红线状压痕。
从颧骨最高点斜斜拉至耳下,色泽沉暗、边缘规整。
像被坚硬锋利的窄边硬物,长时间死死挤压、贴合皮肉留下的永久残印。
凌皓侧身退步,让出通道。
林有道缓步走出,后背轻轻靠上冰凉的走廊墙面。
他抬起手背,轻轻蹭过颧骨那道暗红压痕。
指腹摩擦皮肤,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表层浅浅的暗红被蹭开一丝薄边,底下皮肉色泽正常,唯独压痕根深蒂固,未曾消退。
他垂下手,嗓音比入内之前沙哑干涩许多,带着长时间对峙阴诡后的疲惫。
“第七个人,开口说话了。”
“是赵思远。”
“她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的人生。”
“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唯独不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