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式的节拍声,依旧在密闭的旧教室里循环往复。
嗒、嗒、嗒。
频率恒定,力道均匀,每分钟七十六拍的节奏,分秒不差,从未紊乱。
无风自动的摆锤,在昏黄灯光下划出单调重复的弧线,每一次摆动都像在践踏人间常理。
宋真真僵直地立在钢琴旁,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僵。
指尖死死掐着琴谱袋的皮质提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额前碎发,黏在微凉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又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她想闭眼,想转头,想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可眼皮重若千斤,脖颈僵硬发麻,全身肌肉绷到极致,连细微的呼吸都不敢太重。
生怕自己一个微小的动作,就会彻底惊扰这间屋子里潜藏的未知存在。
三年艺校生涯,她恪守本心、专注音律,从不盲从流言,不惧深夜独处。
她始终相信,纯粹的热爱足以抵御一切虚妄诡谲。
可此刻,所有笃定的信念,正在这一声声冰冷的节拍里,寸寸崩塌。
老旧的灯管接触不良,电流输送不稳,头顶的灯光开始轻微闪烁。
滋啦——
细微的电流杂音顺着灯管溢出,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明暗交错的光影在墙面、桌椅、钢琴表面来回晃动,将教室的阴影切割得破碎斑驳。
原本规整的室内轮廓,在晃动的光影里,渐渐生出扭曲、陌生、诡异的质感。
空气里的阴寒不再是淡淡的凉意,而是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压满整个空间。
宋真真的视线死死锁着不停摆动的节拍器,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视野边缘的余光里,教室后方的阴影,正在缓慢发生变化。
不是光影晃动的错觉,是空气本身在波动、在凝聚、在缓慢成型。
那片常年被人忌惮、常年空无一人的第三排靠窗区域,雾气般的灰影缓缓聚拢。
淡淡的、透明的、近乎虚无的轮廓,一点点从浓稠的黑暗里剥离出来。
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暗霭,轻飘飘贴在空置的琴凳表面。
慢慢的,轮廓愈发清晰,线条缓缓收拢,勾勒出一道单薄瘦削的人形脊背。
没有狰狞的姿态,没有扭曲的轮廓,只是一个安静端坐的背影。
身形极瘦,肩线单薄,脊背挺得笔直,带着常年端坐练琴的规整姿态。
头顶发丝收拢束紧,在脑后凝成一个利落规整的高马尾,线条干净利落。
她就那样静静坐在空置已久的琴凳上,面朝钢琴,姿态端正,一如刻苦练琴的学子。
全程无声无息,无风起浪,无音低语,无肢体晃动。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落在宋真真的余光尽头。
虚实交错的残影半透半幻,灯光亮时便淡去几分,灯光暗时便凝实几分。
它不靠近、不逼近、不侵扰,自始至终,只是安静静坐,默默聆听。
没有恐怖的鬼脸,没有渗人的肢体,没有怨毒的气场。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安静与温柔,比张牙舞爪的厉鬼更让人头皮炸裂。
宋真真的大脑彻底空白,思维停滞,心跳乱了章法。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剧烈撞击胸腔,跳动声巨大轰鸣,填满整个耳膜。
她终于明白,往届学生口中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究竟源自何处。
不是错觉,不是心理作祟,不是环境压抑的幻觉。
这间空荡的老教室里,真的常年坐着一个人。
一个藏在阴影里、守在第三排、静静看着所有练琴者的人。
二十年风雨更迭,无数人来过、练过、离开过,唯独它始终停留此地。
她不敢转头正视,不敢抬眼细望,甚至不敢大幅度呼吸。
余光里那道马尾背影,像一根冰冷的针,死死扎在她所有的勇气与底气之上。
整个人僵在原地,四肢麻木僵硬,连指尖的细微颤动都彻底停滞。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虚影没有恶意,没有杀意,没有半分害人的戾气。
它只是孤独,极致的、漫长的、无人救赎的孤独。
带着跨越二十年的等待,安静聆听着世间最干净纯粹的钢琴旋律。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的特调组临时驻地,依旧灯火微亮。
深夜的驻地褪去了白日的忙碌,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烟火气。
小王正低头整理近日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