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着水杯,指尖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叹了口气,又苦笑着道:“不瞒辟阳侯,这事一出,整个赵国都炸开了锅。尤其是我的相国贯高,一听到这消息,当场就说这是奇耻大辱,拍着桌子要向我请辞相国之位,说没脸再做这个赵国的相国,没脸面对赵国的父老乡亲。我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劝得他暂且留在任上,可他至今依旧愤懑难平,说若是陛下真的执意要让王后改嫁,赵国上下都无颜立足于世了。”
张敖说着,眼框更红了,声音里满是苦涩:“其实也难怪贯相国动怒。去年父皇北征路过邯郸,我亲自伺奉父皇饮食,毕恭毕敬行子婿之礼,可父皇却当众对我肆意辱骂折辱,毫无半分尊重。当时贯相国和一众赵国老臣就气得不行,私下劝我说,陛下如此轻慢赵国,不如反了!可我念及父子情分,念及父皇打江山不易,死死拦了下来。如今倒好,父皇更是要夺走王后,这是把我赵国的脸面,按在泥里踩啊!”
审食其听着张敖的话,心里暗叹一声。
果然,历史上贯高谋刺刘邦,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折辱,积攒下来的怨气。今日若是不能妥善解决鲁元公主的事,贯高和赵国老臣,也迟早会因为这份屈辱,做出谋逆之事来。
他看着满脸无助的张敖,郑重道:“大王放心,臣心里有数。臣今日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劝说陛下收回成命,保全公主殿下与大王的婚姻,保全赵国的体面。只是还请大王暂且压下赵国群臣的情绪,以大局为重,切勿冲动行事,免得落人口实,反而让事情更难办。”
“我明白,我明白!” 张敖连忙点头,“只要能让父皇收回成命,我一定约束好赵国上下,绝不出半点乱子!一切,就全拜托辟阳侯了!”
就在这时,行营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传令兵的高声呼喊,穿透了营垒的院墙,清淅地传了进来:“陛落车驾已至平棘城北十里!请赵王殿下、赵国百官,即刻前往城北迎接圣驾!”
两人快步走出行营,翻身上马,带着早已等侯在营外的赵国文武百官,一路朝着平棘城北疾驰而去。
刚到城北官道,就见远处的原野上,旌旗遮天蔽日,黑色的大汉龙旗迎风招展,马蹄声滚滚而来,樊哙、夏侯婴率领的五千铁甲骑兵,列着整齐的阵型,护卫着中间的天子车驾,浩浩荡荡地朝着平棘方向而来。
车驾行至百步之外,缓缓停了下来。张敖连忙翻身下马,整理好王袍,快步上前,跪在地上,对着天子车驾,躬敬地高声道:“臣,赵王张敖,恭迎陛下圣驾!”
赵国百官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车驾的车门缓缓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位身姿曼妙、容貌艳丽的女子,正是此前张敖献给刘邦的赵姬。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搀着车内的刘邦,缓缓走下了车。
刘邦一身玄色龙袍,身形看着比出征前消瘦了不少,脸上还带着北境风霜留下的疲惫,眼底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凌厉,只是眉宇间,还藏着一丝白登之围留下的惊悸。他被赵姬搀着,站在车驾前,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敖与赵国百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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