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渡船行至南岸,早已在渡口等侯的河南郡守军,立刻簇拥上来,将重伤的刘邦护入早已备好的安车之中。审食其、樊哙二人分守在安车两侧,率领着仅剩的两百馀名残兵,一路疾驰,直奔洛阳城而去。
洛阳城内早已收到消息,城门大开,河南郡守率文武属官跪在道旁迎驾,却连刘邦的面都没见到,安车径直驶入了南宫之中。
南宫寝殿内,数名太医令轮番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刘邦胸前的绷带,清理箭伤创口,换药包扎,动作轻得不敢有半分差池。
审食其、樊哙二人立在殿外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寝殿的门。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寝殿的门才被推开,为首的太医令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对着二人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声音沙哑地开口:“二位将军放心,陛下的命保住了。”
“箭簇入肉虽深,万幸的是箭头没有伤及心肺,只是创口颇深,失血过多,加之一路颠簸劳顿,陛下身子亏空得厉害,需得好生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刺激、再动怒气了。只是这箭伤终究是在胸口凶险之处,后续会不会有反复,老臣们也不敢打包票,只能日夜看护,尽力调治。”
二人闻言,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
樊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与尘土,瓮声瓮气地对着太医令道:“务必治好陛下!若是陛下有半分差池,我要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樊将军放心,老臣们定当竭尽全力!” 太医令连忙躬身应下,又匆匆转身回了寝殿,继续守着刘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浑身尘土,快步冲了过来,单膝跪地,对着审食其高声禀报:“辟阳侯!前线军报!”
“念。” 审食其沉声道。
“回君侯,周勃将军、灌婴将军、靳歙将军所率的汉军主力,在柏人事发之前,便已奉陛下旨意渡过黄河,驻守河南郡,并未遭到赵代叛军的袭击,大军建制完整,粮草军械充足,三位将军已下令全军戒备,随时准备北上平叛!”
斥候的话音落下,樊哙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涨:“好!太好了!只要主力大军还在,区区赵代叛军,翻不起什么浪花!老子立刻就率军北上,把陈豨、贯高那伙反贼的脑袋砍下来,给陛下报仇!”
审食其却没有半分喜色,眉头依旧紧锁。
周勃、灌婴的大军安然无恙,固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可赵代已反,韩王信、匈奴虎视眈眈,天下异姓诸候王本就对刘邦心存忌惮,如今刘邦重伤,必然会人心浮动,稍有不慎,就是遍地烽火。
更让他心头不安的是,柏人县刺杀现场,出现了蒯彻的身影。
蒯彻是韩信的第一谋士,当年就是他力劝韩信三分天下,鼎足而立,也是他在韩信被废为淮阴侯、软禁长安之后,依旧不离左右。他出现在柏人县,参与了刺杀刘邦的行动,这件事背后,到底有没有韩信的影子?
就在这时,寝殿内传来了内侍的声音:“陛下醒了!传辟阳侯、樊将军进殿!”
审食其与樊哙对视一眼,立刻整理好衣冠,快步走进了寝殿。
寝殿内光线昏暗,刘邦躺在龙榻之上,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只是一双眼睛,勉强睁着,依旧带着帝王的凌厉。见二人进来,他抬了抬手指,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你们…… 来了……”
“陛下!” 二人连忙上前,跪在龙榻前。
“军报…… 军报怎么样了?” 刘邦艰难地开口问道。
审食其立刻躬身回话,将周勃、灌婴大军安然驻守河南郡、建制完整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刘邦。
刘邦听完,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安心。然后审食其提到他见到淮阴侯谋士蒯彻参与刺杀的事,刘邦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抓住了身侧的床沿,因为用力过猛,胸口的创口再次渗出血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对着樊哙道:“樊哙…… 你…… 你现在…… 立刻回长安……”
“传朕的旨意…… 将淮阴侯韩信…… 当场斩杀!不要给他…… 任何辩解的机会!绝不能让他跑了!” 刘邦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恨意与杀意,断断续续,却字字狠戾,“他的谋士蒯彻…… 都敢来刺杀朕了…… 他韩信…… 怎么可能不知情?!今日不杀他…… 他日必是放虎归山…… 后患无穷!”
这话一出,樊哙瞬间愣住了,抬头看向刘邦,有些迟疑:“陛下,这…… 没有真凭实据,就斩杀淮阴侯,会不会……”
“朕让你去!你就去!” 刘邦猛地拔高了声音,却因为牵动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口血沫从嘴角溢了出来,“当年他就有反心…… 如今蒯彻都动手了…… 他必然已经反了!再不动手…… 长安就要乱了!快去!”
樊哙看着刘邦这副模样,不敢再迟疑,立刻重重叩首:“臣遵旨!臣即刻启程回长安,必取韩信首级,带回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