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御堂筋的银杏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青翠,五月末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
桐生也哉骑着本田supercub50,从江坂一路突突突地开到三菱银行大坂支店
他把摩托车停进地下停车场,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拎着公文包走进职员入口。
一楼营业大厅已经开始忙碌。
桐生也哉上了三楼,刚拐进走廊,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走来。
深灰色西装,花白头发,步履不疾不徐。
大垣清正。
桐生也哉的脚下没有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侧身,让出走廊右侧的位置,然后低头欠身,礼数周全。
“部长,早上好。”
大垣清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依旧浑浊而温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象是冬日里晒久了太阳的老人家,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攻击性。
“桐生君,早上好。”
他的声音慢吞吞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桐生也哉直起身,微微侧步,让大垣清正先走。
大垣清正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慢,渐渐远去。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收回目光,朝融资审查课走去。
融资部部长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大垣清正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公文包放到一旁,然后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足足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
“山田课长,是我。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大垣清正把听筒放回去,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神情平静得近乎安详。
两分钟后,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大垣清正喊道:“请进。”
山田正和推门而入。
大垣清正抬起头,朝山田正和笑了笑,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坐吧。”
山田正和在他对面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没有急着打开。
“部长,您找我?”
大垣清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山田课长,昨天中层例会上的事,你怎么看?”
山田正和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大垣清正会这么直接地提起这个话题。
“部长指的是————”
“岩仓课长和三木课长对桐生君的那番话。”
大垣清正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山田正和脸上。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山田正和沉默了两秒。
他在斟酌措辞。
大垣清正是融资部部长,是他的上级,也是岩仓刚的直属上级。
这个时候问他的看法,态度可能左也可能右。
山田正和抬起头,迎上大垣清正的目光。
“岩仓课长和三木课长的担心,有一定道理。银行确实需要流程和规矩,这一点我不否认。”
他顿了顿。
“但桐生君入职以来经手的几件案子,每一件都对银行的债权安全做出了实质性贡献。这一点,也是事实。”
大垣清正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山田正和,象是在消化这番话,又象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山田正和继续说道:“作为融资审查课的课长,我的态度是:桐生君的能力值得肯定,但今后在流程上会更加注意。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落,该汇报的事项及时汇报。”
“这样,既能发挥他的长处,也能避免给人留下不守规矩”的印象。
大垣清正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恩。山田课长这个态度,很好。”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继续说道:“昨天会上,岩仓课长和三木课长说的那些话,我并不同意。”
大垣清正说得很慢,象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桐生君确实冲得快,锋芒太露。但话说回来,银行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能干事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