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廊里安静了几秒。
神谷裕太郎没有立刻反驳。
他拄着手杖,站在廊檐下,沉默了很久。
“惠子,你今天说的话,老夫听进去了,但你要让老夫支持你卖掉临空城的地,光靠这些话还不够。
“因为这些说到底都只是判断,判断,就有可能出错。”
“一旦出错,宫泽家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块地,而是未来二十年翻身的机会。”
他转过身,拄着手杖,准备离开。
“神谷董事。”
桐生也哉的声音,从连廊另一头传了过来。
神谷裕太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那个让人熟悉的样子。
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上一副隐忍克制的模样。
神谷裕太郎看着他,拄着手杖站在那里:“桐生君,你也在。”
“是。”
桐生也哉走到近前,微微欠身,然后抬眼直视这位年过七旬的董事:“刚才惠子小姐的话,我都听到了,她没有说完的部分,由我来向您说明。”
神谷裕太郎眯起眼睛:“让宫泽集团卖掉临空城那块地,是你的主意吧?”
桐生也哉没有绕弯子:“不错,是在下的意见。”
神谷裕太郎显露出怒容,手杖用力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胡闹!你知道那块地对宫泽家意味着什么吗?”
神谷裕太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一个外人,竟敢鼓动宫泽家卖掉祖业?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神谷裕太郎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宫泽惠子下意识想开口,却被桐生也哉拦住了。
他站在神谷裕太郎面前,迎着那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几乎要燃起火来的目光,没有后退半步。
在这种情形下,桐生也哉非但没有后退,嘴角反而露出一抹笑容。
他再次上前,距离神谷裕太郎只有一步之遥:“神谷董事,您说得对,我是外人。”
“但正因为我是外人,我才能看到宫泽家的人看不到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神谷裕太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桐生也哉朗声道:“神谷董事,难道您还没有看出来,宫泽集团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正来自于这块土地吗?”
神谷裕太郎的手杖悬在石板地面上方,他看向桐生也哉,询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桐生也哉注视着神谷裕太郎:“江户时代,大坂有座繁华的集市,有一天,一个七岁的孩子独自走在那条大街上,手里攥着一块纯金的小判。”
“神谷董事,请问您如何看待这种行为?”
小判,是江户时代的通用金币,法定面值为一两。
神谷裕太郎皱起眉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那孩子的父母太过疏忽,那种地方,那个年纪,手里拿着金币,实在太危险了。
“您说得对。”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可如果那个孩子的父母已经不在世了呢?如果那个孩子是孤儿,请问在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办呢?”
神谷裕太郎没有回答,但他似乎已经从这个类比中听懂了某些东西。
桐生也哉替他补完了答案:“您会告诉他:把金子放下,或者换成更不显眼的东西,先活下去。”
“可您有没有想过,这孩子手里那块金判,和宫泽家手里这块临空城的地,有什么区别?”
连廊里安静了。
桐生也哉再次往前迈出了半步:“金判和临空城,所有人都知道它们的价值,但现在的宫泽集团,有力量守住吗?”
“神谷董事,您刚才说,卖掉这块地,宫泽家会失去未来二十年翻身的机会,可如果那个孤儿不把金判放下,您觉得他能活着走出那条街吗?”
神谷裕太郎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要不然不可能做到这个位置上。
只一瞬间,他就听懂了桐生也哉的这个故事。
然后拄着手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宫泽原那孩子,他的死————不是意外吧?”
神谷裕太郎没有看桐生也哉,目光落在远处。
他象是怕看到那个答案,又象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等一个确认。
桐生也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下了头。
这一个点头,宛如落叶触地,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沉重。
神谷裕太郎的手杖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拄着那根黑色的手杖,站在廊檐下,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