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幽暗的水潭,水面平静无波,安静得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如果说这地方还有哪里显得不同寻常,恐怕只剩下它了。
山体内部藏着这样一池深水,地表并没有溪流灌注,这池水却不知从何而来。
潭底一定连接着地下的暗河或者其他水源。
老教授捏着下颌沉思了一会儿,挥手召来几名助手,快步走到水潭边缘。
他弯下腰,贴近水面。
潭水清透,却望不见底。
罗教授在岸边蹲下身,指尖掠过水面,掌心里盛起些微凉意。
他仔细端详,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这池子安静地躺在岩壁之间,看起来与寻常山潭并无区别。
他正要起身离开,对面忽然传来衣料摩擦石地的声响,一名助手整个人伏低下去,拧亮了手中的强光探灯。
冷白的光束刺入水中。
“教授!”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迫,“您看对面石壁,是不是嵌着什么东西?”
罗教授倏然回头,几步跨到那人身侧。
他顾不上岸边的湿泥,跟着俯身趴下,目光紧紧追着那道光。
天光明亮,探灯的光线打进水里,仍有些散。
但老教授眯起眼睛,视线死死钉在那片晃动的影子上。
渐渐地,轮廓从混沌中浮现出来。
池壁一侧,确实有一道金属制的门。
水纹摇曳间,甚至能辨认出门上凸起的握柄形状。
罗教授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从地上跃起,眼中骤然烧起灼人的亮。
“再多打几盏灯!全部对准那个方向,调到最亮!”
“必须看清那到底是不是门。”
既然连握柄都隐约可见,门的可能性便极大。
但他仍保持着学者固有的审慎,要求再次验证。
数盏强光灯被迅速架起,光束交汇之处,原本朦胧的石壁顿时清晰毕现,犹如暗处忽然被日光照亮的青苔。
的确是一道铁门。
形制近似旧式居民楼里常见的防盗铁门,正中嵌着一只圆形握柄。
暂时无法判断它是向内推开,还是向侧面滑移。
但无论如何,有门便是转机,这门很可能就是通往下一段路径的出口。
水潭天然形成,不见斧凿痕迹,自然与人工水利设施无关。
那么这道铁门,只能是潭体成形之后,被人特意开凿安装的。
什么人会在这般隐蔽之处设置一道铁门?
答案几乎不言自明,唯有需要用它隔断通路、隐藏什么秘密的人,才会如此费心费力。
确认铁门存在之后,整个队伍的气氛明显一振。
对考古者而言,除却荣誉与报酬,更令人心驰神往的,正是亲手揭开时光封缄的满足。
探寻未被触动的遗迹,打捞其中沉睡的往事,填补历史的空白,丰盈文明的记忆。
这过程本身,就兼具艰险与魅力。
因此当进展近在眼前时,每个人都掩不住眼底的跃动。
潭水水面距离那道铁门,至少有两层楼高。
徒手绝无可能触及。
罗教授没有贸然行动。
他转身朝几名队员打了个手势。
“先测潭深,再验水质,最好能摸清水下的地形结构。”
指令落下,几名队员立即将仪器搬到潭边,依照规程开始细致探测。
片刻之后,他们带着设备记录的数据,回到几位老专家面前。
“各位老师,初步探测显示,这座水潭深度超过十米,属于极深水体。”
“它可能没有真正的底。”
“因为在十五米以下的位置,存在一条宽度可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水道,将水潭与地下其他部分连接在一起。”
“根据现有数据推断,这条水下通道应当是维持潭水流动的源头,也是此处水源常年不枯的原因。”
听完情况说明,罗教授轻轻点了点头。
许多困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潭水能够常年流动而不干涸,正是因为地下有活水不断涌入。
但这潭的深度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十几米的垂直距离加上隐蔽的水道,简直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人若是失足掉下去,恐怕连踪迹都难以寻回。
他暗自将这里的危险等级往上提了一级,随后转向另一队人员。
“水质分析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