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授猛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前额,眼中骤然亮了起来。
周围几个留心听着的队员也跟着点头。
“对了!秦砖汉瓦,正是这个道理!”
老教授连声说道,“你要是不提,我差点把这桩给忘了。”
这发现看似细微,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队伍之中。
那份曹丕密函与古旧舆图虽已握在手中,可千年之前的线索是真是幻,无人敢下定论。
如今秦代匠作的痕迹摆在眼前,指向那个名字的砝码便骤然加重,十成把握里,至少稳占八分。
言毕,方毅环抱双臂,仰面看向通道顶端。
他抬手丈量了自己头顶与上方砖石的距离,继而转向众人。
“还有一桩要紧事。”他嗓音沉了沉,“这条道的净高,或许也能透出些消息。”
众人神色里浮起疑云。
一条甬道的深浅宽窄,能藏住什么秘密?四面皆是打磨平整的砖壁,除了年代久远,与寻常墓道构造并无太大差别。
如此简单的形制,还能找出他们遗漏的痕迹?
无人作声,所有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方毅举起照明器,光柱上下扫过石壁。“首先得清楚,此地并非陵寝,也不是安置亡者的阴宅,是徐福为自己挑选的避世居所。”
他稍作停顿,“他是要在这里长久生活的。即便隐居,也总需出入往来。岁月久了,走过的次数绝不会少。”
光斑停在砖顶与地面之间的位置。“所以他修筑此处时,必定会依从自身习惯。譬如这高度。”
他手中光柱轻轻一晃,“若他身长八尺,肩宽体阔,绝不会将通道修得低矮压抑。但为节省物料人力,也不会往过分高敞处修筑,八尺之躯,通道至多九尺便已足够。”
测量随即开始。
几名队员取出激光测距仪,开始记录这条甬道的精确尺寸。
光束在石壁上投下绯红光点,数字在屏幕间跳跃闪烁。
罗教授立在仪器旁,双目紧锁不断变动的数值,呼吸急促起来。
方毅背靠岩壁,望着忙碌的人群。
洞穴里的空气渗着湿寒,石壁沁出的水珠沿缝隙缓缓蜿蜒。
有人点亮强光照明,光束劈开黑暗,照出通道尽头朦胧的轮廓。
“宽度两米一,高度两米四三。”
负责记录的研究员报出数据。
罗教授猛然转身,脸上皱纹在光影中刻得更深。
他快步走到方毅跟前,双手微微发颤。“你如何想到这一层的?”
队伍里响起低微的议论。
几位鬓发斑白的学者交换眼神,有人取下眼镜擦拭镜片,又重新戴上。
手电光芒掠过他们的面庞,映出惊异与顿悟交织的神色。
这里并非陵墓。
这念头如石子投入静水,在每个人心中漾开波纹。
墓葬需要封闭,需要隔绝生者的气息。
但徐福选择在此隐居,意味着他必须活着往返这条通路。
一个活了千年的人,总不会每日躬身低头穿过自家门户。
方毅的视线掠过石壁。
凿痕古旧,边缘已被时光磨得浑圆。
修建时显然考量过长久使用,每一处转折都预留了充裕空间。
不是仓促开掘的坑道,而是经心设计的路径。
“他需要行走。”方毅声音很轻,“一个习惯了宫廷起居的人,不会容忍居所过于局促逼仄。”
罗教授长长吸了口气。
他想起史料中关于徐福的零散记载,方士出身,侍奉过始皇帝,后率童男童女东渡出海。
史书未曾描绘他的形貌,只留下“求仙药”三字。
但现在,这条通道成了最直白的证物。
“缩减百分之十五。”
一位戴眼镜的女研究员忽然出声,“考虑秦代工匠的习惯误差,实际身高应在一点八米至一点八五米之间。至于肩宽。”
她在设备屏幕上迅速推算,“不会超出五十五公分。”
数字逐渐凝为实体。
一道朦胧的轮廓在所有人意识里缓慢浮现。
身形细长,或许脊背微弯,毕竟已活过二十个世纪。
迈步时应当踏得沉稳。
他上一次从此处离开是何年何月?归来时又携着什么?
“继续向前。”
罗教授的话音将众人拽回当下,“留意所有细微之处。墙体的厚薄,地面的倾斜,任何不寻常的痕迹都做好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