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竟然……就这样让开了?
谁也没想到,那些盘踞在地面与墙角的蛇,会在方毅吐出两个简单的字之后,齐整地向两侧退去,分出一条窄道。
先前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里,只剩下鳞片摩擦石面的窸窣声响。
原来他说的“退开”,并非驱赶,而是命令。
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服从。
再看向那道立在通道前的清瘦身影时,许多人的眼里已经染上了复杂的颜色。惊愕底下压着疑惧,疑惧深处又翻涌着难以名状的不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些带着毒牙的生物,方才还追得人肝胆俱颤,此刻却温顺得如同摆设,贴着墙根一动不动,对近在咫尺的活物视若无睹。
变化始于方毅向前迈了一步,用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调说了那两个字。
然后蛇群便退了。
不是畏惧,更像是听从。
难道他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滑向这个念头。
否则如何解释?没见他取出器物,也没见他做出什么特殊动作。
能让活物服从的,要么是绝对的力量碾压,要么是血脉或阶层上的彻底压制。可方毅看起来不过是个模样干净的年轻人。
那他……究竟是什么?
纷乱的猜测在脑海里窜动。
有人想起之前的事。王莽墓里那头古老的巨蟒,在他手里悄没声就断了气;曹操墓中典韦的石像被他一击碎裂;沙海之上他步履轻得像不曾沾地。这些片段曾经被当作茶余饭后的玩笑,说方毅该不会是哪个深山老林里修成人形的精怪吧?
玩笑归玩笑,没人当真。
但此刻,那玩笑忽然有了重量。
若他真是某种超乎常理的存在呢?若是生命层次截然不同的生灵,那么眼前这诡异的顺从,也就有了解释。或许是他身上散发着寻常人感知不到的气息,那种古老传说中的“威压”。
对罗教授这样在实验室与文献里度过大半生的人而言,这种想法荒谬得近乎可笑。
它冲击的是理性认知的根基。
可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说明此刻所见?任何已知的生物学、动物行为学理论,在此处都显得苍白无力。
眼前的画面,已经滑向了科学无法触及的领域。
又一次,他们熟悉的那个世界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众人望着方毅。
他站得笔直,身形清瘦,面容干净,从头到脚看不出任何异常。
分明就是个寻常人。
可偏偏是他,让满地的毒物像听懂号令般退避。
想不通。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一声,又一声。
他向前走去时,许多人心头都掠过相似的疑问。这位在古墓机关与遗迹险境中总能用出各种奇诡手段的方先生,面对眼前这密密麻麻的蛇阵又会怎么做?
起初人们猜测的,是那盏白玉古灯。
毕竟在汉惠陵深处,每个人都曾亲眼见过它的威力。
直到现在,经历过那场灾劫的人依然无法忘记那个画面。毒蝎如同黑色的潮水涌来,所经之处皮肉尽烂,活生生的人在眨眼间便只剩枯骨。
可那样恐怖的虫群,在方先生面前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任凭千万只毒蝎扑近,他只是右手高举起那盏古灯,唇间低语几句,灯盏便自行燃起光亮。
光华流淌过的地方,蝎群尽数化作飞散的尘灰。那一瞬间,他像自传说中走来的持灯仙人。
那景象,早已深深镌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所以在方毅尚未动作之前,并没有人往这个方向猜测。
可当他一步站到队伍前方,不少人脑海中便骤然闪过了白玉灯的影子。
蝎与蛇同属五毒之物。既然能用灯灭尽毒蝎,想来对付这些长虫也该用同样的方法。
于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等着看他从那只鼓囊囊的登山包中取出古灯,然后一声清喝,灯焰腾起,把这成千上百条毒蛇烧得片鳞不留。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没有祭出宝物,没有使用器具,更谈不上施展什么技艺。
他只是把双手背到身后,站得如同山岳临渊,目光沉静得像不见底的深潭。
接着一声低喝,满地的蛇竟像受了惊吓的幼兔,慌慌张张向两侧急窜而去。
这比掏出什么神器灭了蛇群,更令人目瞪口呆。
仅凭一身气度、几句言语,就能震慑住如此凶物?
实在想不明白。
方毅倒没注意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