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众人还推测地面屋舍空无一物,是徐福领着全族迁移去了别处。
谁曾想,竟是一场诡谲的瘟疫,将此处化作了无声的墓园。
漫长光阴里,任何家族血脉都可能因后继无人而湮灭。可百年间人口像潮水急退般锐减,与寻常的消逝绝非相同。
此刻好些队员环顾四周,甚至感觉这间屋子的气息里,仍悬浮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污浊。
几番心潮翻涌,罗教授继续向后翻阅书册。
之后的记录便显得平常许多,再没有那般骇人的内容。
按徐福所记,太平兴国年后,桃花源仅剩他一人。
往日炊烟缭绕、人语隐约的避世之地,安静得如同亡魂之境。
他还能停留多久呢?
人终究需要食物。
从前有整族人为他耕作劳动,自然供养得起这位长生之人。
如今族人尽数离世,难道要徐福自己卷起衣袖下地吗?
事实也正如预料。
这位长生者一边在册中留字,一边在桃源里度日。
不过短短数年,他便离开了此处。
出走之前,他将入口处那潭漩涡般的通道彻底封堵。
这也说明了为何那道入口如此凶险。徐福根本没准备再归来,索性断了所有人的途径。
册子上的记载到此忽然终止。
徐福如今身在何方、是否真的仍在人世,以及其他关乎长生者的隐秘,在这片遗迹里再无踪迹可寻。
但总体而言,考古队此番深入桃花源,所获已远超预期。
即便长生之谜仍未完全揭开,此行也已值得。
考古队将那床铺重新仔细搜查一遍,确认再无任何线索后,这次桃花源之旅便宣告结束。
光阴荏苒,两个月过去。
桌前的方毅刚敲完最后一段报告,手机便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罗教授。
“罗教授。”
“方毅,出大事了!”
听筒里传来罗教授短促的话音,几乎是在呼喊。
方毅按了按额角:“这回又找到哪个朝代的陵寝了?”
“不、不是陵寝……是船!一艘古代的木船!”
“船?”
方毅动作一滞,“怎么突然成了船?仔细讲讲。”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谈。”
罗教授匆匆说完便挂断。
紧接着,一条附有地址的信息跳入方毅手机。
望着屏幕,方毅低声一叹。
这位教授从来不会让人清静。
地址指向一座沿海都市。
方毅赶到时,罗教授早已在约定处来回走动。
一见到他,罗教授立即快步上前。
“总算到了!要不要先休息片刻?”
“直接谈事情吧。”
方毅抬手示意,“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前些日子科考队在公海作业时,发现了一艘古代木制船舶。”
罗教授边走边说,语速快得像在追赶时间,“探测数据表明,这艘船至少已有上千年历史。但古怪的是,它保存得异常完整,船体完全没有腐朽的迹象。”
方毅猛地停住脚步:“没有腐朽?这不可能。”
通常沉没于海底的船舶,无论用什么材料建造,岁月累积都会遭受海水腐蚀。
哪怕是一个世纪前沉没的钢铁舰船,如今也已锈迹遍布,内部木料结构更是脆弱易碎。
一艘千年古木船,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时光的磨损?
罗教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最初从仪器上看到数据时,整个团队都以为设备故障了。可核查了十几遍,所有参数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所以您才会联系我?”
方毅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对方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毕竟你在古代墓葬……嗯,地下遗迹方面经验最丰富。”
他又险些脱口说出那个词。
方毅早已见怪不怪,只摆了摆手:“先安排我休息的地方吧。总不会今晚就要动身?”
“瞧我这脑子。”
罗教授连忙转身引路,“这边走。”
第二天破晓时分,方毅登上了那艘庞大的科考船,肩上挎着一个塞得紧绷的硕大行囊。
罗教授瞥了那包裹一眼,脸上闪过“果然没猜错”的神色。
沉船位置处于国际海域,航行需要将近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