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传来低沉的笑声:“一个老头子,留着有什么用?扛不动东西也干不了活,反倒多一张吃饭的嘴。”
“不过,要是换成方大师,你们这顾虑倒很合理。”
“毕竟宝物我们要,人才我们也想带走。”
“可惜啊,方大师太警觉。刚才第一目标本来是他,竟让他躲开了……可惜,实在可惜。”
野牛的人接连叹息了几声。那惋惜的情绪听着不像伪装。
众人听到这话,视线先扫过被挟持的罗教授,又齐刷刷转向后方那个背着硕大登山包的方毅。
彼此目光交汇时,竟都微微颔首。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方毅抬手蹭了蹭鼻梁,神情里透出些微窘迫。心底却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暗涌:原来被对手这样“看重”,感觉还挺特别。
“好,我们信你们。”领队声音沉了下去,“接下来要我们做什么?”
“简单。”佣兵见他们退让,语调里透出得意,“你们走前面,我们跟在后面。找到东西就递过来,我们自然放人。”
短暂的寂静笼罩了墓室。勘探队众人只能依言行动。
眼下除了服从,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领队第一个走向那根早已固定好的绳索,狠狠瞪了佣兵一眼:“记住你们说的话!”
话音未落,他已抓住绳索滑向黑暗深处。
野牛佣兵对他的警告毫不在意,枪口依旧稳稳指向人群:“别磨蹭,一个个跟上!”
等到最后一人身影消失在绳索末端,用枪抵着罗教授额头的佣兵朝同伴递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迅速沿绳降下接应。这是为了防止勘探队在底下耍手段。
见同伴安全抵达底部,他才松开罗教授,但枪管始终贴着对方后背:“轮到您了,教授。”
“我们一起下去。”
罗教授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握住绳索向下滑去。
两名佣兵踏上海床的瞬间,即便早已历经无数险境,仍顿住了脚步。
两侧耸立着如同远古巨兽残骸般的狰狞岩体,将整支队伍夹在狭窄的通道间。
一层泛着淡蓝光泽的屏障将海水隔绝在外,偶尔能见到成片的暗影贴着光幕游移,那是深海鱼群在嬉戏。
从海面渗下的日光被水流切割成破碎的金斑,在人脸上晃动出粼粼波纹。
“有生之年……竟真能目睹这样的奇景。”考古队中有人低声自语。
确实,谁能想象人类竟能在海底自如行走,连呼吸都无需挂虑?一时间,连身后佣兵所带来的沉重压迫都被暂时忘却。众人屏住呼吸凝望这片梦幻般的领域,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此刻,每个人心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究竟是什么,撑起了这片覆盖海底的蓝色苍穹?
“往前走,别停下!”
刚落地,野牛佣兵便斩下一截长绳捆紧罗教授的手腕,枪管抵住他脊背中央,驱赶队伍在前探路。
众人怒意压在喉间,敢怒不敢言。
方毅扫了他们一眼,暗自摇头。时机未到。那两名佣兵太过警觉,轻举妄动只会招致祸患。
队伍在沉吟中向前挪动。
海底景致虽奇,脚下却坎坷难行。坑洼遍布的地表看似坚硬,人一踩上去便猛然下陷,溅起大股灰白色的尘烟。
好几次有人险些跌倒,若非后方同伴及时拉住,恐怕早已有人受伤。
但队里几位地质专家却目光灼灼,兴奋得几乎迈不开步。这可是真正的海底岩层,万年难遇的研究样本。任凭佣兵如何厉声催促,他们仍固执地停下记录数据、采集标本。整支队伍因此行进得极其迟缓,走三步停两步。
“砰!”
枪声陡然炸裂。
野牛佣兵终于耗尽了耐心,朝上方扣动扳机:“诸位,我们求财,不愿见血。”
他略一停顿,枪口缓缓转向罗教授的后脑。“可要是逼急了……谁都会反口咬人。我们时间有限,若再这么拖沓下去,我不能保证这位老先生还能活着离开海底。”
所有人的神情骤然阴沉。
士兵队长沉声回应:“不是我们不愿快走。你们也看见了,这海底多少年无人踏足,每挪一步都艰难。”
“我不管这些。接下来这段路,我要所有人把速度提到现在的两倍。”
“否则,谁也别想安然无恙!”
听到这话,队伍中人只得咬牙加快步伐。
那几位地质学者也意识到情势危急,叹了口气,暗自宽慰:海底总不会消失,等一切结束再回来采集也不迟。
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果然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