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官吏手握被恶意篡改的画作、搜来的手抄诗稿,手中已经攥住一堆罗织而成的罪证。
可他们依旧不想直接兴兵进山搜捕。
九里山地势幽深,山中小路纵横,硬来未必能够一举拿住王冕,还容易惊动周边乡邻,激起士林非议。
官吏思来想去,决定先派人入山,以威逼利诱之计,逼迫王冕主动低头。
若是王冕愿意俯首,答应赴官府任职,为元廷装点门面,那么手中这些所谓罪证,便可一笔勾销。
如若不肯,便当场宣示罪名,直接将他锁拿押回州府。
数名官差带着一名府中幕僚,备好车马,绕开喧闹的官道,沿着山间小路,直奔九里山深处的茅舍而来。
茅舍之内,王冕正坐在案前整理书卷,妻子在侧缝补衣衫。
听见院外脚步声,王冕抬眼望去,便看清来人一身公门装束,心中已然明白对方来意。
幕僚踏入茅屋院落,也不绕弯子,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开门见山。
“王先生,府台大人爱惜你的才名,有心举荐你入仕。只要你愿意放下山野隐居,赴州府听用,为朝廷撰文效力。过往种种流言纠葛,府台皆可以既往不咎,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话说到此,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冷了几分,威逼之意显露无遗。
“可若是执意冥顽不化,不肯领这份好意。那么私通流民、作诗文讽谤朝廷的罪名,便会立刻落到你的头上。牢狱之灾就在眼前,到时候不止你自身受难,连你的亲眷,还有与你往来的乡邻故交,都脱不了干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望先生三思。”
软的荣华富贵,硬的牢狱株连,两套手段一并摆到王冕面前。
院中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妻子停下手中针线,神色沉静,却并无半分慌乱。
王冕缓缓站起身,目光坦荡,没有半分畏惧退缩。
王氏祖训刻在心底,两宋先祖忠烈守节的故事时时在他心中回响,他寒窗苦读半生,凭的就是胸中这一股气节,岂能被权势恐吓、富贵诱惑轻易击溃。
王冕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富贵功名,于我如同浮云。我居于山野,读书作画,记录民间真实光景,未曾作乱,未曾谋逆。要我背弃本心,屈身侍奉这腐朽乱世的官府,我断然不能应下。”
幕僚脸色一沉,继续施压:“王先生,你可要想清楚,一意孤行,便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我早已看得通透。”王冕抬手指向案头那一幅墨梅画卷,“梅花生于寒冬,不借春暖方能开花。读书人立身,亦是如此。若是要折损风骨换取前程,这般官爵,于我毫无用处。”
一番话,直截了当回绝了官府的招揽,丝毫不为对方的恐吓所动。
随行官差见状,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之上,院落之中气氛紧绷到极点。
幕僚万万没有想到威逼利诱双管齐下,依旧不能令王冕有半分动摇。
好言相劝被当面顶撞回来,面子丢尽,心底怒火瞬间升腾而起。
他狠狠一甩衣袖,厉声喝道:“好,好一个不识抬举!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怪我州府无情!”
幕僚不再多言,带着手下官差怒气冲冲转身离去,策马下山回府复命。
回到州府,便将山中经过尽数禀报。
官吏听罢勃然大怒,再也不愿多做周旋,当即点集差役捕快,调集人手,整顿器械,准备直接冲入九里山,闯入茅舍拿人归案。
山下风声悄然涌动,搜捕的人马正在集结。
隐居深山的王冕,虽方才从容怼退来使,却清楚知道,一场实打实的祸劫,已然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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