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立国,将近百年。
朝堂之上,权贵倾轧,吏治腐化,不少读书人为求前程,折节屈膝,奔走于蒙古、色目豪门门下,以求一官半职。
而江南王氏一族,世代以布衣立身,不恋朝堂爵位,不贪豪门馈赠,以一言一行,映照出这个乱世里读书人本该持有的铮铮骨气。
自宋元鼎革之初,族人便定下处世之道。他们隐于乡野,耕读传家,行医赈荒,守护典籍。
朝堂的荣华,不为之心动;官府的威逼,不曾令其屈膝。
王冕便是这一代的代表,才名震江南,朝廷数次举荐征召,他坚辞不就,隐居九里山,以笔墨写清气,以寒梅喻本心。
族中万千子弟,或是耕耘田亩,或是行医四方,或是深山抄书,各守本分。
王氏的风骨,从不是空谈的文字,而是一件件落在实处的选择。
灾年开义仓,不因元廷漠视百姓便收起仁心;官府搜书,族人舍命转运典籍,不肯轻易献书求安;群雄争霸,各方势力轮番拉拢,宗族坚守底线,不轻易押注任何一方。
百年之间,王氏没有身居高位的大官,没有权倾一方的豪强,可这一群布衣的坚守,在污浊的世道中,划出一道精神的光亮。
元王朝的崩塌已是定局。红巾军席卷南北,城池接连陷落,元军节节溃败。
曾经纵横天下的大元,如今只剩下苟延残喘的残余势力。
大势已去,不少元廷旧官、残兵心中生出滔天怨愤。
他们自知王朝覆灭无可挽回,便打算在败亡之前大肆报复江南民间大族。
在这些残余官吏眼中,江南众多民间宗族,暗中保存前朝典籍,教化子弟,深得乡民拥护,便是元廷衰败背后的隐患。
既然江山守不住,便要在撤离之前,掀起一场清算,将这些大族狠狠打击,肆意屠戮劫掠。
官吏整理名册,排查江南各地声望厚重的宗族。
王氏多年行善,民间声望极高,又多次抗拒官府征召、藏匿典籍,早早便被元廷残余势力记恨。
一番商议之后,王氏宗族被赫然列入清算名单。
残部的计划阴狠而疯狂。
趁着南北混战、各路义军互相牵制之时,抽调尚存的兵马,突袭江南宗族聚居之地。
劫掠粮草,焚毁宗祠藏书,抓捕宗族骨干。他们自知王朝即将覆灭,律法约束早已荡然无存,行事毫无顾忌,只求泄愤。
密探连夜奔走,将这一凶险消息送抵会稽总祠。族中长老接到消息,面色骤沉。
元廷主力早已溃败,谁也不曾料到,濒临覆灭的残余势力,竟还要垂死反扑,拿王氏开刀。
消息迅速传往南北各支。族人心中五味杂陈。
百年隐忍坚守,熬过苛政、诬告、豪强构陷,扛过疫病与兵祸,眼看元朝气数将尽,曙光将近,却要遭遇这最后一轮致命的报复。
族中青年子弟纷纷请命,想要加固村落哨防,整备防御。
可元廷残兵尚有甲胄兵刃,战力不容小觑。
一旦大军突袭,村落与隐秘书院首当其冲,会稽总祠、世代珍藏的族谱与先贤笔墨,都有被毁的风险。
乱世走到终局,元廷残寇的屠刀已然锁定王氏。
近百年布衣坚守铸就的风骨,将要迎来元朝落幕前,最残酷的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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