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世代传下治学准则:读书先修身,立论必求真。族人研读经史考据,一字一句反复校勘,遇到存疑之处,遍寻古籍佐证,绝不随世俗论调人云亦云。
读书不是只为博取卷面文采,而是明辨义理,端正本心,治学与修身,从来一体不分。
南北各支家塾之中,先生授课,首重训诫子弟,治学当严于律己,莫为功名歪曲圣贤本意。
嘉道年间,科举仍是读书人入仕的唯一大路。
科场风气渐渐变化,考官阅卷自有偏好。
坊间盛行应试秘籍,许多士子不再潜心钻研经典本义,专门揣摩考官好恶,刻意曲解经文,顺着时风立论。
哪怕心中明知解读牵强,只要写出来易得考官青睐,能够博取高分,便落笔不疑。
这股风气,慢慢也吹入王氏家塾。
一日课罢,几名年轻子弟聚在书斋,互相传阅坊间流传的应试文稿。
一名少年捧着册子,面露向往,对着同窗说道:“你看此文,对经文的解读,和我们平日所学全然不同。可听说去年乡试,就是靠这般立论,一举高中。科考阅卷,只看合不合时宜,并不深究经典原意。”
另一位子弟点头附和:“圣贤书摆在那里,本义如何,我们心中自知。可考场之上,死守原义,未必能取中。稍稍变通,顺着时下流行的说法阐释,违心写几句,换来功名,又有何妨?待得登科入仕,再行本心之事。”
这番话,恰好被巡查家塾的族中先生王承安听见。
他缓步走入书斋,少年们慌忙收起文稿,垂首而立。
王承安拿起那本应试册子,翻阅几页,淡淡开口:“你们觉得,只是考场作文变通几句,不算大事?”
方才说话的少年躬身答道:“先生,并非我们不愿求真。只是科场有科场的规矩。天下士子皆是如此,若独我们固守本义,容易落榜。寒窗苦读多年,谁不想一举登科?不过答卷之中临时迁就,并非平日里治学也这般曲解经典。”
“治学修身,不分书斋与考场。”王承安将书卷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沉静,“今日考场之上,为求一功名,甘愿歪曲圣贤经义,违心落笔。一次妥协,便是一次自我欺瞒。习惯了为得失而更改心中所学,待到日后为官,遇到权贵威压、利害抉择之时,又怎能守住本心?治学的律己,守的不只是文字考据的严谨,更是内心的是非底线。”
少年面露迟疑:“可旁人都这般做。若我们坚持本意,数次落第,空耗岁月,家族寒窗培育,岂不白费?”
“读书求取功名,本是为学以致用,安民济世。若是求取功名的代价,是扭曲所学、自欺本心,就算一朝登榜,根基已然歪斜。”王承安缓缓道,“先祖当年治学,考据一字,遍查数十种旧籍,没有实据绝不轻易下定论。不因世俗潮流更改论断,不因眼前利害歪曲义理。严于律己四个字,便在这些取舍之间。”
他并未禁止子弟备考,只是定下规矩:备考可以揣摩行文章法,但不可刻意曲解经典本义,不能为迎合考官,写下自己心中都不认同的言论。
消息传开,族内也生出分歧。
一部分长辈忧心,死守这样的准则,王氏子弟科考会接连受挫,埋没人才;也有人支持王承安,认为学问本心一旦失守,文脉便会虚浮。
夜深,王承安独坐灯下,翻看先祖王念孙留下的校勘手稿。
稿上密密麻麻,一字一证,严谨不苟。他心中清楚,眼前便是艰难抉择。
随俗曲解经文,子弟更容易高中,博取仕途;坚守治学本心,坚守求真律己,却要承受落第的风险。
若是子弟习惯为功名违心立论,王氏代代相传的治学风骨,便会在科场的取舍之间,一点点消磨殆尽。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