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的寒风裹挟饥民的哀号，飘荡在乡野之间。
王氏祖训代代叮嘱，常怀恻隐，体恤弱小，不因善事微小而不屑去做，以积善作为立身之本。
启知学堂旁的义仓，便是百年以来族人践行善念的地方，灾年放粮、接济孤苦，早已是旧例。
这一年，战火叠加荒歉，周边村落颗粒无收，无数饥民拖家带口，沿路乞讨，不少人饿倒在路途。
王慎之召集族人，打算重启义仓，开仓放粮，接济逃难百姓。
消息一出，族中立刻生出激烈争论。
族中一位管事眉头紧锁，直言难处：“如今族中存粮本就不多，学堂修缮、典籍保护都要耗粮耗银。若是大规模赈济饥民，不出两月，义仓便会空虚。更何况大批流民聚集宗祠附近，目标太过显眼。乱世盗匪横行，听闻此处有粮食，极有可能前来劫掠。一旦盗匪来袭，整个王氏宗族、藏书楼与学堂，都要蒙受大祸！”
王彦舟开口劝解：“先祖教我们行善济人，可行善也要量力而行。如今世道不同，太平年月开仓赈灾，只会收获称颂。现在兵荒马乱，大量流民汇聚于此，难保其中混杂歹人。救人不成，反招横祸，值得吗？”
围坐的族人各有考量。
一部分人心怀悲悯，不忍看着饥民饿死门外，主张按祖训放粮救苦；另一部分人忧心宗族安危，觉得自保为先，少量施舍即可，万万不可大规模接纳流民，引火烧身。
门外，已有不少饥民扶老携幼，守在宗祠墙外，低声哀乞。孩童微弱的啼哭，一声声传入堂内。
王景崧缓缓开口：“祖训说行善积身，从来不是叫我们不计生死、盲目舍尽一切。可眼见百姓濒死，手握存粮却闭门不救，便丢掉了王氏代代相传的恻隐之心。行善不是为求福报，但见死不救，于心难安。”
王慎之沉吟片刻，缓缓道出想法：“我们不可倾尽全部存粮。可以划定地点，每日定量施粥，不接纳流民进入宗祠与藏书楼。安排青壮年族人轮值守卫，防范匪患。量力而行，不失善心，也尽量保全宗族根基。”
商议已定，王氏搭起粥棚，每日按时施粥。
饥民源源不断赶来，粥棚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数日之后，流言四起。附近的乡绅纷纷上门劝阻王氏。
“你们这般施粥，无异于昭告天下，王氏家中存有余粮。盗匪耳目遍布，不出时日，必定会盯上此地！”
担忧果然应验。几日之后，探子来报，一伙百十人的匪帮听闻王氏施粥存粮，已经向着本县方向移动，打算伺机劫掠粥棚与王氏宗祠。
族内人心瞬间紧绷。不少族人慌了，纷纷提议立刻停掉粥棚，驱散流民，闭门自保，断了盗匪觊觎的念头。
一边是濒临饿死的万千饥民，一边是虎视眈眈的盗匪。
一旦继续施粥，匪祸随时将至，族人、典籍、学堂都处在危险之中；若是关停粥棚，那些依靠粥食活命的百姓，便没有活路。
王慎之站在粥棚前，望着队伍里面黄肌瘦的妇孺，心中艰难抉择。
行善之路，从来不是平坦坦途。善念一念，不仅要耗尽钱粮，更要直面生死祸患。
而更难的是，流民之中有人暗中传言王氏藏有大量金银，夸大了王氏家底，反倒进一步勾起盗匪的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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