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谷深处黑雾浓稠如墨,脚下腐土裹着累累碎骨,踩上去发出咯吱黏腻的闷响。柳涵双握紧奔雷霸王枪,循着先前活死人陨落时飘散而出的黑丝状火丝缓步深入,一路上接连撞上三波游荡的异变修士,枪影翻飞间利落缠斗,每击溃一名双目纯黑、神魂彻底腐朽的活死人,其身躯便骤然被一缕幽黑业火裹覆,瞬息化作飞灰消散。
丝丝缕缕的黑焰如同纤细蚕丝,顺着同一个方位悠悠飘荡汇聚,顺着这道火焰轨迹一路追索,一处凹陷的天然石壑终于映入眼帘。壑底无风无气,一团漆黑如墨、表层泛着冷亮流光的火焰静静悬空摇曳,周遭空气都被高温灼烧得微微扭曲。
柳涵双屏气凝神,指尖探出一缕细碎神识试探探查,刚触碰到业火表层便猛地被一股蛮横意念狠狠弹开,脑袋骤然一阵天旋地转,脚步踉跄后退半步,心底下意识生出退走的念头。
(脑海传音)火儿语气紧绷急促:「别退!方才神识冲撞已经惊动它了!我早前便告诫过你,这团异火生出自主灵智,以你现下大武师的修为,强行炼化必死无疑!
眩晕感死死缠裹脑海不过三息,识海里叱火骤然迸发滚烫暖意,硬生生将混沌意识拉扯清醒。柳涵双猛一睁眼,浑身汗毛骤然竖起,四面八方密密麻麻伫立着身形僵硬的人影,尽数是被业火牢牢操控的沦陷修士,已然将她层层合围,退路彻底封死。
“糟了,被彻底包围了。”柳涵双牙关紧咬,长枪横置身前,灵力疯狂灌注枪身,率先发起冲杀。枪尖紫红色烈焰迸发,与成群傀儡修士缠斗在一起,兵刃碰撞的脆响、傀儡嘶哑干涸的嘶吼在山谷间来回回荡,鏖战一圈又一圈,灵力在不间断的强攻硬挡中飞速消耗,皮肉布满深浅不一的擦伤,四肢酸痛得近乎抬举不动。
缠斗间隙,纷乱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爷爷被困未知险境、哥哥独自在外闯荡、次次绝境出手相救的无名叔的身影一一闪过,心底最涩的念想浮起,前不久生辰那日才好不容易收到父母尚在人世的讯息,难道就要葬送在此地,终究无缘相见吗?浓烈的无力与绝望席卷全身,虎口震得开裂渗血,长枪险些脱手落地。
又要像从前那般,等着别人来救吗?可这食人谷深处与世隔绝,谁能赶来?
苦战不知绵延了几个时辰,柳涵双浑身大汗浸透劲装,丹田灵力彻底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干,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碎骨堆里,指尖死死抠进潮湿泥土。绝望如同冰冷潮水浸没神魂,哪怕火儿不断释放暖意安抚心神,也压不住蔓延开来的颓丧。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生辰才盼来父母的消息,终究还是没法碰面了……」她眼底只剩浓重不甘,全无半分惧意,眼皮重重垂下,身躯直直向前栽倒在地。
“柳涵双!醒醒!别沉沦下去!”火儿焦急的呼喊一遍遍撞击识海,将她游离在外的意识强行拽回躯壳。
柳涵双艰难掀开沉重眼帘,茫然环顾四周,自己已然被厚重的黑色业火团团包裹,体内本命叱火腾起紫红色焰浪,正与周遭业火激烈对峙、互相撕扯。她喘息着调动仅剩的一丝精神力问话:“火儿……我还活着?”
「命暂时保住,但处境凶险至极。」火儿的传音带着几分疲惫,「这团业火的确诞生了灵智,可它没有人类繁杂的七情六欲,心性单纯如同初生妖兽,只凭本源本能行事。眼下我一边护住你的肉身神魂,一边还要和它缠斗抗衡,耗下去迟早会力竭落败。倘若我舍弃你的安危全力爆发,能一口将它彻底吞噬炼化,可你会承受不住两股异火对冲的狂暴能量,当场身死道消,我绝不会选这条路。
泪水在眼眶打转,绝望并未随着苏醒消散,柳涵双咬着下唇强忍哽咽,语气决绝:“火儿,若是真到必死的地步,你不必顾念我。活下去,替我完成所有遗愿,守护我的家人,想方设法救出爷爷,帮我和父母完成团聚。”
「别胡思乱想轻言放弃。」火儿的火焰波动放缓,带着鼓励的意味,「打起精神来,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们彼此。接下来我会缩减对你的防护力度,主攻牵制业火,你必须依靠自身神魂硬扛侵蚀,我会一点点放开防护强度,直到触及你能承受的极限为止。
柳涵双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紧绷脊背直面肆虐的黑焰,眼底褪去软弱,只剩一往无前的坚毅:“既然躲不开,那就正面迎战。等死最是窝囊,不如拼死搏一条生路。死亡本身不可惧,可怕的是被恐惧磨掉本心,浑浑噩噩认命赴死。我可以陨落,但绝不能在怯懦妥协中消亡。”
「我诞生于天火源流,对生死没有具象概念,可读取你的心绪后已然明白。」火儿轻声说道,「你此刻的心志,已然凌驾于死亡之上。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至少不会死在我的前面。
话音落下,包裹周身的保护性赤炎骤然收敛大半,业火当即顺着毛孔侵入体内。预想中焚筋蚀骨的灼痛感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阴冷,寒意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四肢渐渐发麻僵硬,大脑反应愈发迟钝,整具躯体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