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险峻崖壁,山风卷着草木凉气不断吹拂。
柳涵双将厚重古朴的孤本《暗影七绝》妥善收好,垂落双臂,将那副加码玄重铁护臂牢牢缚在小臂之上。冰冷铁器紧贴皮肉,沉甸甸的压迫感顺着臂膀蔓延全身,仅仅静立片刻,便叫手臂肌肉微微发酸。
无名立于一侧崖石之上,静静注视着她。
“记住方才的发力法门,不要依靠肩臂蛮力硬甩,力量根源在丹田灵力,经由手臂经脉流转,最终汇聚于腕间,如同长鞭挥击,鞭梢凝劲,收发由心。”
“我明白。”
柳涵双深吸一口气,心神沉静,丹田灵力缓缓涌动。她依照暗器决的入门心法,手臂轻轻向前一抖。
破空之声响起,可力道分散大半,岩壁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淡印记,远达不到无名方才那一击的凌厉。
她不断重复甩臂抖腕的动作。往日厮杀,她惯用夺命十三枪,招式大开大合,攻势狂暴迅猛,早已养成硬碰硬的战斗习惯。可暗器决追求内敛、隐匿,劲气不能肆意外泄,爆发一瞬便要收敛,两种发力方式截然相悖。
连续百次练习过后,柳涵双手腕酸胀难忍,小臂肌肉阵阵震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停下动作,微微蹙眉思索其中症结。
无名缓步走上前,出声点拨:“你习惯长枪破阵,追求一击摧垮对手,骨子里习惯全力释放力量。但暗器刺杀,讲究藏劲于内。若是劲气外放老远,敌人远远便能察觉异动,暗杀从一开始便已经失败。”
柳涵双颔首,随即抬头看向无名,心中积攒许久的疑问顺势道出:“无名叔,我知晓快活林自有行事底线,不滥杀无辜,老弱妇孺、真正善士皆不在刺杀名单之中。可人心诡谲,倘若有人伪造证据、刻意构陷目标,快活林调查之时被假象蒙蔽,最终错杀蒙受冤屈之人,又该如何?”
此言一出,山间晚风仿佛骤然凝滞。
无名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深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快活林会设立多重查证渠道,尽可能辨明真伪。但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探查手段,虚假证词、伪造物证层出不穷,过往百年,确实出现过误杀憾事。”
“一旦铸成大错,组织会不惜代价追查幕后布局之人,予以清算。可死去之人无法复生。准则划定底线,却没办法替所有人规避所有意外。踏上这条与阴影为伴的道路,就要承担抉择失误带来的煎熬。”
柳涵双默默回味这番话语。
她并非不通杀戮的善人,面对穷凶极恶、律法难惩的歹人,她出手从不会犹豫。可她的善良有边界,只守护无辜良人,绝不愿自己的刀刃落在蒙冤者身上。这也是她认同快活林大部分规矩,却始终心存一丝警醒的缘由。
“我记下了。”
柳涵双压下纷乱思绪,再次摆出架势,持续苦修抖臂淬劲的基础法门。灵力一遍遍冲刷经脉,不断调整发力节奏,尝试收敛外泄的劲力。
不知练习多久,夜色愈发深沉,无名见她已经摸索出几分门道,不再继续停留。
“夜色已深,我先行离开。你切莫通宵苦修透支根基,明日拂晓还要参与集体特训,幻影瞬杀术不可落下。切记,今夜所学之术,不可对外泄露分毫。”
“恭送无名叔。”
崖下空地只剩柳涵双一人。孤寂山风伴她反复操练,练至手臂酸胀之后,她打算试着活用暗器决的发力方式。
地面散落不少碎石,崖边树木枝叶繁茂。柳涵双目光扫过周遭,就地取材,开始试验不同物件对应的出手手法。
她先拾起拇指大小的坚硬卵石,臂膀蓄力,采用正甩式发力,手腕骤然一抖。石子化作一道黑影,狠狠撞在远处岩壁,碎石碎屑飞溅,撞出一处凹陷。这类拥有分量的物件,正甩能够承载更强冲击力。
随后她抬手摘下一片干枯树叶,指尖夹住叶片边缘,反手骤然甩动。薄叶裹挟微弱灵力呼啸飞出,边缘竟直接嵌入坚硬石壁缝隙。树叶轻薄、重量极低,反手甩式更适合借助气流,悄无声息发起突袭。
柳涵双心念一动,自随身储物袋取出几根细木牙签。她摒弃大幅度摆臂,依靠大拇指、中指、无名指相互扣合,指尖猛然发力弹射。牙签破空速度极快,轨迹纤细,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稳稳钉在树干之上。
若是再换作纤细绣花针,同样适用这套三指弹射手法,体积微小,是暗杀之中最为隐蔽的杀招。
她轮番反复演练,石子正甩、枯叶反手挥击、细针牙签指尖弹射,慢慢领悟其中区别。暗器决从来不是单一手法,要根据器物轻重、形态,灵活切换发力模式。直至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缕灰白微光,她才收势调息。双臂早已麻木不堪,卸下玄重护臂,肌肤被铁具压出一圈深深印痕。
短暂休整过后,柳涵双动身返回居所,简单洗漱,静待拂晓集合。
不多时,悠长的号角声响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