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走,道路愈发崎岖。路旁草丛埋着尖刺,岩壁后藏着滚石机关,但凡偏离主山道,便会触发杀招。萧喆一边行走,一边默默将这些机关位置一一记在心底,心中盘算,待到动手之时,这些陷阱既能为敌所用,也能反过来加以利用。
约莫半个时辰跋涉,终于抵达瓦岗大寨门前。
粗壮原木搭建的巨大寨门巍峨耸立,门楼之上飘扬一面黑底狼头大旗。高高的寨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匪众,弓弩手伏在垛口,箭矢对准山下,戒备森严。寨门之内喧哗声阵阵,饮酒笑骂之声隔着寨墙都能传出来。
寨墙之上,一名头领高声喊话:“山下何人?报上名来!”
丰彪扬声回道:“圪塔城丰家丰彪,备下厚礼,前来拜见周寨主!”
片刻之后,厚重寨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队匪众簇拥着一个魁梧大汉走出。此人身披黑色皮甲,络腮胡须,一身武王修为的血气翻涌,正是瓦岗寨四大头领之一的虎彪。
虎彪早听过丰彪的名号,只是从未见过真人。他目光扫过丰彪,又落在身后一众乔装的护卫身上,眼神带着审视,却没有敌意。
“丰彪少爷,久闻大名。”虎彪抱了抱拳头,语气还算客气,“你丰家在圪塔城根基深厚,今日突然携带这么多财物上山,不知有何用意?”
丰彪从马背上跳下来,依旧是纨绔做派,抬手捋了捋衣袖,笑道:“虎彪头领,我是诚心来结交周寨主。往后城中的生意往来,还指望瓦岗寨多多照应,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虎彪微微颔首,没有多疑,抬手吩咐手下:“把车上礼物尽数清点入库。来人,请丰少爷和随行众人入聚义厅堂,寨主稍后便会前来相见。”
一众匪卒上前搬运货物,那几坛掺了迷药的美酒,也一并被抬进大寨。
柳涵双一行人跟在丰彪身后踏入寨门。
踏入寨内,屋舍错落,随处可见挎刀佩剑的匪众,不少人身上带着打斗留下的伤痕,神色桀骜。角落里关押着一批被掳掠而来的百姓,一个个神色惶恐,缩在原地不敢出声。
莫卿沙瞥见那些受难百姓,眼底掠过一丝怒火,却强行压下。此刻还不是动手的时机,一旦身份暴露,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
众人被引至大寨正中的聚义厅堂。厅堂宽敞,数张大木桌摆开,桌上已经备好酒碗。虎彪请丰彪落座,自己坐在侧位,目光依旧时不时扫视在场众人,留意每个人的神态。
“丰少爷稍作等候,寨主正在处理寨中琐事,片刻即到。”
丰彪坐在椅子上,屁股扭来扭去,一副坐不住的模样,嘴上随意应道:“无妨,我等便是。”
柳涵双、萧喆、欧阳新婷等人分立厅堂两侧,扮作护卫。梁柱阴影之间,隐隐有气息蛰伏,显然是周烈安排的暗哨,在暗中监视这群外来访客。
欧阳新婷微微侧头,用气音,只有身旁几人能够听见:“四周埋伏不少人手,务必谨慎。迷药的酒,要找机会让周烈和几位头领饮下,切忌操之过急。”
柳涵双轻轻点头,神色凝重。
瓦岗寨寨主周烈,能盘踞大山多年,数次扛住官府围剿,心思狡诈多疑。他虽听闻过丰彪,却并未打过交道,今日这场会面,处处皆是陷阱。
就在这时,厅堂外传来沉重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六七十岁模样的老者,须发斑白,面容沟壑纵横,一身黑袍,步履沉稳。他身侧跟着一名身材异常高大壮硕的大汉,头上扣着一顶斗笠,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线条,周身气息沉冷,正是黑煞。
黑煞来历神秘,周烈对他心存敬畏,言谈举止处处流露敬重,遇事必先征询他的意见,二人并肩走入聚义厅堂。
厅内一众头领、喽啰见状,纷纷起身行礼。
有手下上前低声禀报,说圪塔城丰家的丰彪少爷特意上山前来结交。
周烈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侧头对黑煞客套言语两句,才将目光投向丰彪,态度颇为客气。
“哦,便是丰彪公子?久闻丰家在圪塔城的名头,今日能够赏光前来,老夫十分欢迎。”
丰彪见了周烈,收敛了方才对喽啰那副骄横姿态,连忙起身拱手,礼数周全。
“周老寨主,晚辈丰彪,此番是受家父丰田所托,特地前来拜会寨主。”
周烈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看座。”
下人搬来座椅,丰彪方才落座。厅堂之中,除了周烈、黑煞、虎彪,还有数位瓦岗寨的中层头领,不少亲随喽啰也在厅内侍立。
一旁有个小喽啰端酒上来动作慢了些,丰彪眉头一皱,随口呵斥两句,那喽啰慌忙退开。可当周烈转头望过来,丰彪立刻收了骄横,神色转为恭谨,将纨绔的两面性子展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