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匆匆而过。
北境大营的营门之外,一阵凌乱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营门站岗的士兵抬眼望去,不由得心头巨震。
归来的队伍,只剩下两个人。
楚莽浑身沾满黑乎乎的泥潭污泥,尘土、干涸的血渍糊满铠甲,身上多处刀剑伤痕,衣衫破碎不堪;他的后背,正背着浑身是伤、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杨二郎。
楚莽浑身力气几乎透支,战马早已力竭倒地,他完全依靠双脚徒步跋涉,一步一步,踉踉跄跄,才终于挣扎回到大营。
护送队伍全军覆没。
原来楚莽与杨二郎率领押送队伍,一路行至中域与吕华国疆域交界的那一条荒僻峡谷山道。
穿过这一道狭长幽深峡谷,前方便是吕华国的国境。他们原本计划,将俘虏平安送到吕华国边关守军手中之后,便即刻调转马头,返回北境大营复命。
可队伍刚刚踏入峡谷腹地,道路两侧山崖之上,瞬间涌出大批黑衣蒙面杀手,直接将整支押送队伍团团围困。
而黑衣人的为首之人,正是赵山河麾下,最擅长隐匿潜行、毒术暗杀的影婆婆。
一场毫无退路的死战,就此爆发。
楚莽背着昏迷重伤的杨二郎,被亲兵搀扶着送入营帐之内。
消息飞快传入中军主帐。
柳涵峰得到传讯,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
他快步赶往疗伤营帐。
帐内,随军军医正围着床榻,全力施救,药草的苦涩气味弥漫整个营帐。杨二郎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卧在床榻之上,浑身伤口狰狞可怖,气息微弱飘摇。
楚莽就站在帐中一侧,满身污泥尘土还来不及清理,身上大大小小伤口简单包扎完毕,依旧在丝丝渗血,他肩头微微起伏,还没有从那场峡谷血战的惊魂之中缓过神来。
柳涵峰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拍楚莽的肩膀。掌心能够清晰感受到属下身躯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楚莽。”柳涵峰的声音压得很轻,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悲痛,“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跟我说。”
楚莽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混杂着泥土和血汗的水渍,长长地喘出一口粗气,脑海之中又一次回放起峡谷之内那一场地狱般的厮杀,他的嗓音干涩嘶哑,一字一顿缓缓道出完整经过。
“将军。我们一行人进入两国边界那道峡谷之内,峡谷两侧山崖之上骤然涌出无数黑衣杀手,直接把我们团团包围。为首之人,是一名看上去年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婆婆,便是赵山河座下的影婆婆。”
“此人出手狠厉到极致,一身毒功神鬼莫测,毒物防不胜防,刚一交手,便有数名弟兄直接中毒倒地。我当即看出敌我差距悬殊,对方目标十分明确,就是那一名俘虏人证。属下知道一旦人证被对方夺走,一切便再也无从辩解,于是立刻下令全队断后,掩护我带着人证拼死突围撤退。”
楚莽说到此处,眼眶微微泛红,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发白:“可我们还是慢了一步。短短片刻之间,已经倒下五六名兄弟。那影婆婆乃是武皇境中阶修为,修为境界本就远远凌驾于我们。她的毒功更是阴毒无比,招式之中处处藏毒,兵刃擦破一点皮肉,剧毒便会顺着伤口瞬间侵入血脉。”
“属下自以为撤退的决断已经足够果断,却依旧落得这般结局。”
“危急关头,杨二郎主动挺身断后,拼死缠住大批杀手,为我争取脱身的机会。为了掩护我带着俘虏突围,他硬生生承受了影婆婆一记毒掌重创。就在那一瞬,我察觉到大批杀手全部调转目标,向着我本人追杀过来。我知道不能全部死在峡谷之中,若是连我也殒命,这峡谷之内发生过什么,大营这边连真相都无从得知。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放弃囚车,拼尽全力一头扎进峡谷道旁一处满是淤泥的隐蔽泥潭水下,把自己整个人埋进黑泥之中,以此来隐匿气息,才勉强躲过影婆婆麾下杀手的地毯式搜查。”
楚莽的胸膛剧烈起伏,回想起峡谷之中惨烈景象,悲痛难抑:“我一直在泥潭底下屏息潜伏,直到确认影婆婆一行人已经彻底撤离峡谷,我才敢从泥潭之中爬出来。等我回到方才厮杀的战场,随行护送的一众弟兄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当中。有的是身中剧毒,毒发身亡;那些身上没有中毒痕迹的弟兄,全部都被对方残忍斩杀。那名作为人证的探子,也已经被当场灭口。”
“只是有一件事,属下心中一直存疑,百思不解。杨二郎当时已经重伤倒地,失去抵抗之力,影婆婆手下明明可以直接补上一击,了结他的性命。可是他们却没有动手杀死杨二郎。我不知道是影婆婆有所疏忽,还是另有别的图谋。杀手队伍离开之后,只剩下重伤昏迷的杨二郎还尚有一丝气息尚存。我不敢多做停留,只能把杨二郎背在背上,一路徒步,拼命奔逃,才得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