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校场廊下的木柱,卷走白日演武厮杀残留的淡淡硝烟,将廊内密谈的余韵徐徐吹散。
廊外校场,军士操练的呐喊早已归于沉寂。晚风掠过高耸旗杆,猎猎掀动赤色军旗,旗面反复拍打杆身,哗哗的声响在空旷场地里回荡。廊中谈话已然落幕,秦修贤立在廊柱之侧,一身玄色军部战甲,甲片缝隙间还凝着尚未散尽的淡淡武劲余辉。
他本就有心挽留柳涵双在帝都多盘桓几日,待到知晓眼前少女乃是三师弟柳震东的后人,同属萧门一脉,心底那份期许与看重便又重了几分。他目光落于柳涵双身上,语气恳切,再三发出盛情邀约。
“你既来到帝都,不必急着赶回青云学院。军部驿馆尚有空闲房舍,你大可暂且在此落脚。”
秦修贤抬起手,指节轻轻摩挲腰间悬着的一枚旧枪穗——那是早年萧门遗留的物件。他眼底盛满期许:“军部库房封存着不少萧门流传下来的枪谱残卷,皆是震东师弟当年留下的。闲暇之时,我可以取来予你翻阅参悟。我也想亲眼看一看,震东师弟传承下来的烈火枪法,历经代代流转,如今究竟臻至何等境界。”
柳涵双心中瞬间了然。
秦修贤这番话,表面是邀她阅览古籍,实则想要亲身印证她的真实实力。先前在校场和军士比斗,她刻意压制修为,未曾展露全部本事。如今面对这位帝国军部高层、萧门的长辈,柳涵双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局促。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布纹,抬眼望向秦修贤。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玄色战甲衬得身姿巍峨如山。面容沉稳不苟言笑,轮廓如刀削斧刻,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剑眉挺括,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两鬓胡须已然染上几分灰白。周身萦绕着久居高位、历经沙场生死沉淀出的威压。那是执掌万千将士,见惯生死离别淬炼出的气场,无形沉沉压覆过来。
自入世修行以来,这是柳涵双第一次直面帝国核心的军方大人物。从前她接触的,多是青云学院的师长同门、院内长老,或是山野间的散修,从未感受过这般沉甸甸的权势气场。唯有妖媚姨身上,有过相近的压迫感;可妖媚姨的气场,是彻骨的冷酷杀伐,而秦修贤的威压,是阅尽沙场枯荣、看淡生死沉浮的厚重。
柳涵双深吸一口气,心绪飞速流转。
她此番赴帝都,本就是接受军部点验,任务时限尚且充裕。若是留在驿馆,正好可以借机熟悉中域军部的布局,打探边境各处局势情报,这些讯息,对她后续将要执行的边境任务大有裨益。
略作沉吟,柳涵双微微颔首,应声应下:“秦爷爷吩咐,晚辈便却之不恭了。还望这几日,秦爷爷多多指点。”
秦修贤颔首浅笑,神色忽而转为关切:“不知我那三师弟柳震东,如今身子可还康健?有没有突破境界,增添寿元?”
柳涵双神色骤然黯淡下来,声音低沉:“爷爷被萧门弃徒赵山河掳走,至今下落不明,只知晓他被带到了北域吕华国境内。”
秦修贤闻言双目骤然圆睁,一股怒火瞬间被“赵山河”这三个字点燃,语气满是愤懑:“那个狗东西!当年师父留他一命,全看师徒情分。此人觊觎师父的《烈火养念决》已久。昔日师父专程寻我,还特意叮嘱我提防赵山河。万万没有想到,他不曾来找我,反倒将毒手伸向了三师弟。实在可恨!”
柳涵双轻轻叹息:“爷爷在萧峰祖师门下一众弟子之中,修为本就偏弱,实战功底与秦爷爷诸位师兄弟差距明显,赵山河才敢将主意打到他身上。不过他终究是白费心机。据我所知,爷爷并未持有《烈火养念决》的完整传承,就算真有,赵山河找上门时,爷爷也定然会将其彻底销毁。”
柳涵双心底藏着一桩秘密,她并未坦白,自己早已继承了《烈火养念决》。她对秦修贤了解尚且有限,倘若道出此事,对方便不会再将她视作晚辈,而是要以平辈相待。论年纪辈分,这般处境只会令她十分尴尬。一旦全盘托出,二人之间的身份立场,便会变得进退两难。
接着,她简单将赵山河夜袭柳家、柳家遭逢浩劫,以及自己辗转奔赴青云学院的经过,一一讲给秦修贤听闻。
秦修贤听完,满心愧疚,眉头紧紧拧起,时不时侧头瞪向一旁的秦官,目光里分明在斥责:这臭小子,平日里和柳涵峰往来甚密,这般大事,竟从未向自己提过半句。
柳涵双余光瞥向一旁的秦官。少年同样身材高大,体魄魁梧,却全然没有秦修贤那般身居高位的威严。面对祖父,他收敛了平日里跳脱顽劣的性子,垂手立在一旁,乖顺得如同温顺绵羊。
反观自己,虽不至于像秦官这般拘谨,依旧被那股厚重气场隐隐牵动。好在柳涵双阅历颇丰,心念微动便迅速调整心神,压下心底那一丝局促,神色重归平静淡然。
接下来七日,柳涵双便安居在帝都军部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