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多重传送法阵,再经灵舟横渡连绵山脉,青云学院最后一批赴边学员,终于踏上中域边境军部的土地。
扑面而来的风不再是青云山那种温润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而是粗粝干冷,裹着远处冻土飘来的寒气,刮在脸上隐隐发疼。
军营连绵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巨大的木栅栏与黑石壁垒交错,一座座营帐密密麻麻顺着地势铺开,巡逻兵士持戈往来,脚步声整齐沉重,号角声时不时自高台遥遥响起,雄浑苍凉。
天元大陆修士虽存,但终究属于少数。这片大地之上,外修者才是主流,更多戍边士卒本就是未踏入修行门槛的凡人,依靠黑晶石锻打的甲胄兵器、严苛的军营搏杀训练上阵御敌。如今北境防线广开门路,不拘出身,大肆接纳前来历练之人。
少数学院弟子、游走各地的雇佣兵、自发而来的维护者,还有不少一腔热血的民间青年,或是三五成群结成小型佣兵团,或是孤身一人背着兵器,从四面八方汇聚至此。只要有心戍守疆土,愿意扛下边境厮杀的凶险,军部便接纳登记,编入各部。营地之内人声嘈杂,各色服饰、各样兵器交织,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硝烟残留的气息与灵材的淡淡药香。
柳涵双一行人跟着队伍缓步走入营门,裂炎枪斜挎后背,赤红枪穗被寒风吹得轻轻飘摆。张晴走在她身侧,衣袖被风吹得贴在小臂,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林立的营帐与往来军士;稍远处,萧喆手按长枪,脊背绷直,呃吒则攥紧腰间剑柄,古铜色的脸上带着几分新奇,却也没有半分松懈。
营地木柱旁,几名身披黑晶石铠甲的老兵歇在那里,手里擦拭着制式短矛,目光直直投向这支青云学院队伍,低声闲聊,毫不避讳。
“又一批学院里养出来的学生送过来了。依我看,这些学院出来的,大多自视清高,真能称得上强者的,没几个!”一名脸上横着刀疤的老兵撇撇嘴,拿布蹭着矛尖。
旁边同伴跟着搭腔:“可不是嘛!天底下那么多学府,真有本事稳定培育修士的也就十几家。其余那些学院出来的弟子,论近身搏杀、临敌狠劲,很多还不如咱们在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普通外修士兵,威慑力差远咯。”
他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涵双一行人身上,语气微变:“哎,等等。这批好像是青云学院的?青云学院可不一样,听说以往来这边的不少学员表现出彩,立下战功,拿到正式军职编制的都有好些。”
“那我知道!青云分内院、外院。听说就连外院弟子的底子,都胜过别处学院,内院就更不得了,最差的内院弟子都得是内修的大武师境界。”第三人惊叹一声,语气里藏着诧异。
刀疤老兵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大武师又如何?在演武场再威风,没见过真正的生死混战。战场不是一对一的江湖单挑,功法武技再精妙,架不住对方人多。咱们军中士卒都配着黑晶石炼的甲胄兵刃,就算是修士,一旦被刺中要害,照样流血殒命。境界高一点,也没什么了不起。”
几人压低声音的议论一字不落飘进耳中。
呃吒眉头当即一皱,拳头微微攥起,便要上前理论。
萧喆伸手悄悄往他胳膊上一按,微微摇头,目光平静,没有争辩。
柳涵双脚步顿了半息,侧眸淡淡扫了那几名老兵一眼,没有接话。
争辩无用。
是强是弱,从来不是靠口舌争来的,战场上见真章便是。
张晴轻轻拉了拉涵双的袖口,低声道:“不必理会,此地与学院不同。军中大多是外修与凡人士卒,修士本就稀少,他们对宗门学员本就带着成见,若是起了争执,反倒落人口实。”
涵双微微颔首,继续跟着人流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轻视也好,提防也罢,等分配到战位,打过几仗,自然就清楚了。”
众人穿过喧闹的营区,向着登记处的方向行去。
同一时刻,远隔千山万水的北域。
北域探子潜伏在中域边境之外,盯着这一波波源源不断涌入军部的修炼者,将中域大举增兵、广纳各方修士的情报,加急传回本土。
消息一路向北流转,很快送入吕华国朝堂。
吕华国君主接到密报之后,不敢怠慢,即刻传信,联络方华国与羽华国。三国君王紧急互通讯息,彼此盟约联动,一同布防,提防中域骤然调集大军,向北扩张。
这道风声并未就此止住。
驿马不停,传讯灵蝶穿梭于北域诸国之间,讯息一路递达伊华国莫家,继而传遍风华国境内。一石激起千层浪,短短数日之内,整个北域大小国度,全都收到了中域边境大规模调兵的消息。各国边境守军立刻加强警戒,哨探成倍派出,气氛悄然紧绷起来。
北域与中域之间,本就摩擦不断,如今中域骤然增兵,由不得他们不心生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