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边境主城。城头高悬的免战牌在灰白色天光下格外醒目,晚风残留的硝烟气息尚未散尽,极目远眺,三十里外吕华国连绵联营如同沉墨,无数旌旗静静伏在原野之上,两军对峙,静得压抑。
粮草营彻夜忙碌,粮袋全部捆扎完毕,运粮车轴加注油料,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涵双一身作战劲装,腰间纳灵戒安安静静收纳着裂炎枪,她召齐小队众人,张强、叶罗、张晴,连同麾下女兵,登上粮车编入护送大队。
临出城前,涵双最后回望一眼城头。她知道柳涵峰仍在城内主持城防,昨夜城头的对话还清晰留在心底。这趟差事,是秦秀一番进言促成,刘慧军长未曾察觉背后藏着嫉妒,一纸临时调令,将她推上这条贴着歌德山脉边缘的险道。
队伍缓缓驶出城门,渐渐远离主城防御圈,踏入歌德山脉外围。参天古木层层叠叠,枝叶交错遮蔽天光,林间空气潮湿腐闷,落叶厚积在地面。涵双不敢有片刻松懈,立刻分派小队分段布下警戒哨。
她悄然催动武王修为,神魂向外铺展,每隔半刻便大范围扫查一圈周遭山林,岩缝、树丛、沟壑,一丝异动都逃不过感知。同大队其他护送老兵远远看见,见一个年轻女队长如此如临大敌,不少人交头接耳,眼底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嗤笑。
“一个小姑娘,未免太过小心。”
“边境山林野兽繁多,哪里来那么多敌寇,纯属草木皆兵。”
没人知晓,眼前这名女子已是武王中阶。
行进途中,小队负责侦查的女兵沿路探查,接连发现异样。地面有刻意清扫掩盖的脚印,不少树枝被生生折断,断口新鲜,绝非野兽啃噬。涵双收到回报,当即派人快马禀报护送总官,提请全队提升戒备。
护送总官看完禀报,只淡淡判定,不过山野野兽或是零散流民作祟,不愿额外增派护卫人手,只传令队伍继续赶路。
涵双听完回报,心头沉沉一落。她早就预判吕华国的目标会转向守备薄弱的二军团要塞,这条山道就是敌人最方便下手的截粮要道。可军令在身,她无权调动整支粮队,只能收紧自己小队的警戒防线。
同行几人各司其职。叶罗体内毒素早已清除干净,只是药石留下的后遗症还在,时不时一阵头晕发胀,间隙便扶着粮车稍作喘息;张晴随身背着布囊,里面装着她亲手炼制的阵盘与阵旗,一路留意两侧山势,默默记下适合布设预警法阵的地点;张强持短刃,带着几名女兵,沿着队伍两侧山林来回游走,探查侧翼隐患。
夕阳缓缓沉入群山,暮色吞没林梢。粮队寻了一处开阔谷地扎营,运粮车首尾相连围成环形防御,一堆篝火次第点燃,噼啪火苗驱散山林的阴冷。护卫轮流值守,换岗间隙,几名女兵围坐在篝火边闲谈,说起边境流传已久的传奇——疯将军柳涵峰。
“说起疯将军,当年才叫威风。孤身深入歌德山脉腹地,接连捣毁好几处北域寇匪巢穴,一人追得一众匪寇亡命奔逃。”
“没错,当年那一战,山林血染数里。北域盗寇听见疯将军的名号,无不胆寒。来去如风,悍不畏死,疯将军这个名号,便是那时候传下来的。”
涵双坐在篝火旁静静听着,柳涵峰这个名字落入耳中,心底莫名泛起一股荒谬感。可眼下危机四伏,军情压身,她不敢凭空胡乱揣测,只将这份复杂情绪压下,目光望向漆黑幽深的密林,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纳灵戒,还是忍不住内心吐槽:“哥哥的名声还挺响的嘛。”
张晴缓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涵双,这片谷地地势尚可,我可以埋下简易预警阵。一旦有人悄悄靠近,阵纹便会触发示警。”
涵双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在沉沉山林:“劳烦你多加布置,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案头摊开北境层层递送来的卷宗,秦修贤指尖轻轻叩击纸面,抬眼看向面前前来呈报军情的属官。
“哦?新兵发现的异常现象?”秦修贤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紧张,“大惊小怪。这种边境异动平日里本就不少见,近一年多,吕华国时常派遣人手在边境制造骚扰突袭,就连中域江湖之中不少厮杀,背后都有北域特务暗中推波助澜。初临前线,见得多了便习惯,新兵初上战场,难免过度紧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公允落下定论:“但这份预警的功劳不可埋没,军中按规制记录、妥善安排即可。你退下吧。”
属官躬身领命退去。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秦修贤与长孙秦官。秦官立于一侧静静等候。
秦修贤侧过头看向孙子:“秦官,涵双上报的这件事,你怎么看?据我对你这位同学的了解,那孩子做事向来缜密,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轻易上报。”
秦官眉头微蹙:“爷爷,您是说这份情报属实?那您方才为何这般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