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主楼大殿。
殿内两排烛台依次分列,跳动的暖烛倾洒下昏黄光晕,在冰凉的青石地面投下长短交错的暗影。主位之上,赵山河端身稳坐,一身深色劲装紧贴身躯,线条利落肃穆。他周身灵力尽数内敛,不见半分外泄的威势,单看模样,仿佛只是静坐处理俗务,没有半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大殿两侧的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他一手倚重的心腹高手。妖姬斜倚在左侧椅榻,身姿慵懒,指尖捏着一盏青瓷茶盏,慢悠悠啜着茶汤,水汽氤氲,掩去眼底情绪;土行者孙千闭目靠坐,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而沉厚的土石气息,如同一尊深埋大地的石俑;影婆婆缩在大殿背光的阴影角落,佝偻着身子,老眼半睁半阖,浑浊的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殿中众人;毒蝎垂手立在妖姬身侧,脊背挺直,一双眸子冷幽幽的,始终缄默不语;血屠坐在靠前的席位,一身狂暴汹涌的血气被强行压在体内,只余下淡淡的腥气,静静等候赵山河开口。
赵山河的目光缓缓落向血屠,声音不高,平稳地在空旷大殿里荡开,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
“血屠,你新近招入血宗,那个自称出身五卦门、化名江喆的老者,恐怕是潜藏进来的探子。至于他背后隶属于哪一方势力,我到现在,依旧没有头绪。你可查到他如今的去向?”
血屠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沉声回话:“大人。那江喆前日与周刚列分开之后,气息便彻底断了。属下已经派人在城内街巷、出城要道多方搜捕探查,直至此刻,依旧寻不到半点他的踪迹。”
一旁妖姬指尖轻轻转动茶盏,忽然抬手将瓷杯往案面上一放。
“叮。”
清脆一声轻响,打破殿内沉寂。她眉眼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话语里却藏着凛冽锋芒:“赵山河大人,管他是什么来路。既然心怀叵测,直接出手斩杀便是,何必在这里费心揣测,徒增烦恼。”
“师父说得没错。”毒蝎紧跟着上前半步,眸底寒意更盛,“无论他图谋何物,只要不能为我们所用,除掉才是最省心的法子,不留后患。”
赵山河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不急不缓叩了叩面前的黑木案几,笃、笃两声,节奏沉稳。
“此人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当初我当面试探之时,他刻意展露的修为仅仅只有武王层次,看上去平平无奇,像个只会卜卦混饭吃的寻常老者。昨日周刚列前来递交物资清单,顺带替他送来一封书信,你们轮流过目。”
说罢,他伸手将那张无名亲笔写下的字条推到案前空地。
血屠率先伸手拿起纸笺,目光扫过上面邀约赴约的字句,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看完之后转手递给身侧的孙千。字条在一众高手之间依次传阅,大殿里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低头默读那句邀约——哥德山脉一线天峡谷,孤身一会。
纸笺传了一圈,众人彼此对视,神色各异,却没人率先开口。
赵山河向后微微靠在椅背上,眸光缓缓沉下,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三日之前。
那日他打坐完毕,心绪繁杂,无心继续批阅城内送来的文书公务,便独自一人悄然出城,去往那座布下隐匿大阵、关押柳震东的郊外庄园巡查。本意只是去看一看柳震东近况,可谁料到,还未靠近庄园正门,两道值守岗哨压低的闲谈声,顺着风飘进了他耳中。
守卫a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哎,昨天你去天香楼了?新来那姑娘模样怎么样?”
守卫b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遗憾:“别提了,姿色没得说,就是价钱太高。凭咱们这点俸禄,根本消受不起。”
“我手头也紧巴巴的。要不抽空,咱们去找血宗新来那老头卜一卦?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捞一笔银钱。”
“你说那个五卦门的江喆?多半是哄人的噱头罢了。说起来,这老家伙前几日还拉住我打听,问咱们赵大人关押在庄园里的那人是谁。”
守卫a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你可别乱嚼舌根!万万不能泄露半句消息!”
“我又不傻。”守卫b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他当时还跟我说,听旁人传言,被关押的是赵大人的师弟,还说大人日日好酒好肉供养,这人又死活不肯归顺血宗,纯属白白浪费资源。他还想打听庄园的具体位置,说想要上门结交,被我直接回绝了,告诉他这不是外人该打听的事,直接打发走了。”
“你倒是嘴硬,那之后咱们还好不好意思找他卜卦求财……”
话音到此,骤然戛然而止。
两名守卫只觉得一股如山般沉凝的威压,悄无声息笼罩住二人周身。他们猛地转头,脸色骤然煞白,赵山河不知何时已经静立在他们身后。二人双腿一软,慌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颤。
“赵、赵大人!”
赵山河目光平静地落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