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刚要合上的那一刹那,一只纤细却死命用力的手猛地扒住了门框。
“我不走!若辉,我不走!”
张婷像是疯了一样,不顾手指被夹的剧痛,用身体死死顶住那扇即将关闭的房门。她那张曾经总是画着精致妆容、高高在上的脸,此刻已经被泪水冲刷得斑驳陆离,眼线黑乎乎地糊在眼角,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
“若辉,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婷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凄厉,“我是被逼的!都是我爸……是他贪图赵家的钱,非逼着我跟赵泰在一起!我是个弱女子,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试图往门缝里挤,那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跟当初在暴雨中坐在保时捷里嘲讽刘若辉时的决绝,简直判若两人。
“你还记得吗?大学的时候,你为了给我买那个限量版的包包,吃了整整三个月的泡面。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嫁。若辉,五年的感情啊,你怎么能说忘就忘?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走廊里,张富贵此时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旁边帮腔:“是是是!刘书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老糊涂了!婷婷她是无辜的啊,她这两天在家天天以泪洗面,说想你想得睡不着觉。你们年轻人感情基础好,别因为我这个糟老头子生分了啊!”
这对父女一唱一和,把“不要脸”三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门后的力道突然撤去。
张婷以为刘若辉心软了,心中一喜,就要顺势扑进去。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一个冷漠到极点的眼神。
刘若辉站在门口,没有让开身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进来看看吧。”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间狭窄逼仄的招待所单人间。
房间里除了那张硬板床和一张掉漆的写字台,几乎家徒四壁。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张婷身上那股廉价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看到了吗?”刘若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嘲弄,“这就我现在住的地方。没有豪宅,没有保时捷,甚至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如果是三天前,你看到这地方,恐怕连鞋都不肯脱,嫌脏了你的脚吧?”
张婷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急切地辩解:“我不嫌弃!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住哪里我都愿意!若辉,我爱的不是那些身外之物,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啊!”
“爱我的人?”
刘若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转身走到写字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那是他刚来报到那天,从旧钱包里清理出来的。他当着张婷的面,将信封倒转,一堆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
那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在来的大巴车上,就已经被他撕得粉碎。
“张婷,别演了,这里没有观众。”
刘若辉指着地上的碎纸片,眼神冷得像冰,“你爱的不是我,是我屁股底下这张椅子,是我手里能让你爸复职、能让你在乡里横着走的权力。”
“如果是三天前,我还是那个被发配的小警察,你会跪在这里求我吗?你会说你是被逼的吗?不,你只会坐在赵泰的车里,笑我是个买不起房的废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张婷的脸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那些准备好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在这个把人性看得透透的男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不是的……”
她还在试图挣扎,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试图用过去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唤起刘若辉的哪怕一丝怜悯,“人都是会犯错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
刘若辉冷笑一声,那是对过往所有付出最彻底的嘲讽,“你后悔的不是离开我,而是后悔没能早点发现我是个潜力股,后悔压错了宝。张婷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现在的你,在我眼里,连个路人都不如。”
“拿着你的东西,带着你爸,滚。”
那个“滚”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一丝余地。
张婷整个人都懵了。她从未见过刘若辉如此绝情的一面,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男人,此刻看着她的眼神,竟然充满了厌恶。
那种厌恶,比恨更伤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束刺破了夜色,直直地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