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国的反击,比想象中来得更加阴毒,也更加“符合规矩”。
在那个充满威胁的电话挂断不到两个小时,一份由平州市委组织部紧急拟定、并迅速上报省委组织部的建议函,就通过内部机要系统发了出来。
文件冠冕堂皇。
理由是:鉴于丰川县社会治安形势极其复杂,刘若辉同志因连续高强度办案导致旧伤复发,精神状态不稳定。为了保护年轻干部,建议免去其丰川县公安局局长职务,调往省政法委下属的二级事业单位挂职“休养”。
这就是官场上的“降维打击”。
不跟你谈案子,不跟你谈对错,只跟你谈“保护”和“任用”。
只要调令一纸下达,刘若辉就必须交出指挥权,立刻离开丰川。到时候,那个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吴少和秦峰,就会被所谓的“有关部门”带走。
最后的结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吴少会因为“精神疾病”或者“证据不足”被取保候审,秦峰会成为唯一的死刑犯,而那四条红衣怨魂,将永远沉冤莫雪。
……
“局长,省里的风向不对劲了。”
叶冰推门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阴沉,“我刚收到市局的消息,吴建国动用了他在省委组织部的老关系。那个调令已经进入审批程序了,可能天一亮,你就得交出警号。”
办公室里,张彪气得像头磨牙的野猪,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发出的脚步声重得像是要踩碎地板。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咱们在前面流血抓贼,这帮老混蛋在后面给贼开门?”张彪猛地回头看向刘若辉,眼珠子都红了,“局长!不能就这么算了!只要调令没送到我手里,我就不认!咱们连夜审,只要撬开那小子的嘴,看谁还敢调你走!”
刘若辉依旧坐在那张简陋的办公椅上。
他正在用一块白色的棉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配枪。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很静。
那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反而让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急什么?”
刘若辉抬起头,淡淡地扫了张彪一眼,“他吴建国能找人,我就不能找人了吗?他想玩官场规则,我就陪他玩到底。”
“师兄,你真有办法?”叶冰眼睛一亮。
“吴建国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在这汉东省,他能大过天去。”
刘若辉放下枪,拿起了那部一直保持静默的红色加密电话。
他在等。
在等吴建国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在等那些躲在暗处的保护伞一个个浮出水面。
就在这时,电话毫无预兆地响了。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若辉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却不失风骨:“高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沉稳如山,听不出任何波澜:“小刘,平州那边的‘杂音’很大啊。刚才省委组织部的老王给我打电话,说你身体不适,想把你接回来休息。有这回事吗?”
“报告高书记。”
刘若辉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炬,“我的身体很好。相反,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丰川的案子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主犯和从犯已经全部到案,物证已经封存。在这个时候把我调走,我不仅不理解,我还要向省委反映,有人正在利用行政手段妨碍司法公正!”
“哦?妨碍司法公正?”高育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这种指控可是要有证据的。”
“证据,我已经发到您的机要信箱里了。”
刘若辉声音冷冽,“那是一段录音,是平州市长吴建国亲口对我下达的死亡威胁。他要求我二十四小时内放掉他的杀人犯儿子,否则要让我全家陪葬!”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若辉能感觉到,在那沉默之后,是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汉东官场的雷霆风暴。
高育良这种身份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他的地盘上破坏规矩,更忌讳有人敢挑战政法系统的威严。
吴建国这次,不仅是过界了,他是把手伸进了高育良的碗里。
良久。
高育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我知道了。小刘,你现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组织部的调令,我会去沟通。在汉东,还没人能越过政法委去调动一个正在办大案的局长。”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严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你给我听好了!不管前面拦着的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哪路神仙!你只管给我查!查到底!查到他吴建国的骨髓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