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县委大院的空气,在那个沉闷的午后,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吸力瞬间抽空。
省纪委的黑牌红旗车缓缓驶出大门,带走的不仅是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大炮,更是平江县盘踞了近十年的那座顽固堡垒。
王大炮被带走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台风,在最短的时间内横扫了周边几个县市区。
原本死气沉尘的平江县城,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活力。
“听说了吗?老王……进去了!”
“真进去了?省纪委亲自抓的人,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着他被架上车的,连头都没敢抬!”
“好啊!这丰川的刘县长真是活阎王,谁碰谁倒霉,王大炮这回是踢到了钛合金板上了!”
平江县的街头巷尾,不知从哪儿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起初只是几声试探,随即竟汇聚成了震耳欲聋的一片。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知道王大炮这些年在工程建设、招投标里捞了多少,也知道他为了打压邻县、抢夺资源,干了多少损人利己的勾当。
而此时的丰川县公安局里,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
“局长,您这招‘引蛇出洞’加‘釜底抽薪’,简直绝了!”
张彪一进门就嚷嚷开了,他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汗,反手把一份最新的通报文件拍在刘若辉的办公桌上,“省纪委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李三在里面全招了。他不仅供出了那两根金条的来路,还把王大炮这些年在平江县搞‘一言堂’、吃拿卡要的烂账全都抖落了出来。现在省里已经定性了,这是恶性的‘官场构陷’,性质极其严重!”
刘若辉依旧坐在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平江县近几年的城建规划图。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那张被连日劳顿磨得有些消瘦的脸上,只有一种如同深秋湖水般的宁静。
“构陷只是他的手段,权力才是他的目的。”
刘若辉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了一句,“王大炮以为把我拉下马,丰川的这几个亿投资就能顺理成章地流向平江。但他忘了,这种建立在阴谋之上的繁荣,本身就是海市蜃楼。”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省里的调令……”张彪有些迟疑。
“调令?”
刘若辉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张让我‘回省城休养’的调令,现在估计已经进了省委组织部的碎纸机了。”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王大炮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我,我不接招,岂不是显得我没礼貌?他想要我的位子,我就干脆连他的后路都给断了。”
就在这时,叶冰也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清爽的便装,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久违的轻松和快意。
“师兄,高书记的电话。”
叶冰把加密手机递过去,压低声音说,“高书记这次很高兴,说你不仅给自己洗清了冤屈,还顺便帮省里清理了一个‘假标杆’。王大炮这些年在平江搞的所谓‘经济奇迹’,现在查出有一半都是靠虚假举债和截留专项资金撑起来的。省里正愁找不到切入点查他,你自己倒是送了个尚方宝剑过去。”
刘若辉接过手机,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高育良那沉稳中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小刘啊,你这假,休得可真是惊天动地。”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难得地开了个玩笑,“省委赵书记刚才在常委会上可是点名表扬了你。说你临危不乱,有勇有谋。那个构陷案的通报明天就会下发全省,平江县那边的烂摊子,省里已经派了工作组过去接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把丰川的建设搞起来,别再给我惹这种‘惊喜’了,我的心脏可受不了第二次。”
“高书记,这可不能怪我,是人家欺负到我头顶上了。”
刘若辉在老领导面前也难得放松了几分,“我也想安稳搞建设,可有些老前辈总觉得我这个年轻人挡了他们的道。不把路清理干净,我这车也开不快啊。”
“你小子……”高育良轻笑了一声,“行了,别在我这儿卖乖。吴建国的事情还没完,金海那边最近动静不小,似乎想把手伸进平州的土地市场。你现在不仅清白了,地位也更稳了,市里那个空出来的常委名额,赵书记已经提了你的名字。刘常委,好好干吧。”
市委常委!
听到这个职衔,屋里的张彪和叶冰呼吸都凝滞了。
二十七岁的市委常委,这在汉东省近三十年的历史上,简直是绝无仅有的神话!
刘若辉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