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四天,阴转小雨。
刘若辉没有再去月坛南街那栋让他吃了三天闭门羹的大楼门口排队。
他改变了策略。
既然走流程的正门被堵死了,那他就干脆不走了。
他要走那条谁也想不到的、最野的野路子。
……
中午十二点,国家发改委内部食堂。
这里是整个部委最放松、也最接地气的地方。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司长、处长们,此刻都摘下了官场的面具,端着不锈钢餐盘,跟普通的科员一样排队打饭,聊着家长里短。
刘若辉穿着一身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顶油腻腻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拎着个同样破旧的保温桶,像个来给领导送饭的司机一样,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食堂。
他没有去打饭,而是直接走到了回收餐盘的那个出口。
他在等。
等一个他已经研究了三天、摸清了对方所有生活习惯的……大人物。
十二点半整。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般的中年男人,端着餐盘,一边跟身边的几个下属说着话,一边向出口走来。
他就是基础产业司的一把手,主管全国所有重大基建项目审批的……周司长。
也是那个小张助理的顶头上司。
“周司……周老师!”
就在周司长即将走出食堂大门的那一刹那,刘若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在了他的面前。
“您……您是教我们宏观经济学的周老师吧?”刘若辉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学生见到偶像般的崇拜和激动,“我……我是您在中央党校的学生啊!您上周那堂关于‘新基建与城市群发展’的课,讲得太好了!我……我这有几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能不能……能不能耽误您五分钟,给我解解惑?”
这番操作,直接把周围所有人都给整懵了。
周司长也是一愣。他每周都要给好几个班上课,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里记得清每一个人的脸?
但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朴素、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年轻人,又听他准确地说出了自己上周的讲课内容,一时间也有些吃不准。
“你是……哪个班的?”
“汉东省青干班的,刘若辉!”刘若辉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哦……刘若辉……”周司长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个在自己课堂上,语出惊人,说“规矩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刺头学员吗?
这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老师,我知道您忙。”刘若辉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他知道,自己只有这稍纵即逝的几分钟。
他猛地打开手里的保温桶,里面没有饭菜,只有一卷被他用防水袋包好的巨大图纸。
“哗啦”一声,他将那张画满了红色线条的平州市轨道交通规划图,直接铺在了旁边的餐桌上!
“周老师,您看!”
刘若辉的手指,在那张图纸上飞快地点着,语速快得像是在打机关枪,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激情!
“您上次课上说,我们国家未来的发展,重点在内循环,在激活二三线城市的内生动力!可我们平州,现在就遇到了最大的瓶颈——交通!”
“我们有全省最好的营商环境,我们有最优惠的招商政策,但企业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来?因为我们的路堵死了!我们的人口被限制在了老城区,新区的土地卖不出去,城市骨架拉不开!”
“您看这条一号线!”他指着那条贯穿南北的主干线,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它连接的是我们的高新产业园和大学城!只要这条线通了,我们就能吸引至少二十万的高科技人才落户!这二十万人,能创造多少gdp?能带来多少财政收入?”
“还有这条二号线!它连接的是我们的老城区和云溪乡的红色旅游区!每年能为我们带来至少三百万的游客!这三百万游客的吃喝拉撒,能盘活多少个濒临破产的中小企业?”
“我们现在不是没有能力,我们是被卡住了脖子!是被这个落后的交通体系,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周老师,您是这方面的顶级专家。您说,对于平州这样一个正处于爆发前夜的城市来说,这三条地铁线,它到底是‘面子工程’,还是能救活全市几百万老百姓的……‘救命工程’?”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的脱稿演讲。
刘若辉没有谈一句自己的困难,没有叫一句苦,更没有提什么指标、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