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市的清晨,在一片繁忙的地铁建设轰鸣声和大学城朗朗的读书声中苏醒。
市委家属院,一号楼。
刘若辉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正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片生机勃勃的城市。
他的身边,是最新一期的《汉东日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刊登了一篇关于他的人物专访,标题起得极具时代感——
《三十而立的市委书记:一个“非典型”官员的铁腕与柔情》
文章配了一张刘若辉在云溪乡田间地头,和老农一起收柿子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卷着裤腿,笑容灿烂,没有丝毫的官架子。
“三十而立……”
刘若辉看着那个标题,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眼角那几道因为常年熬夜而过早出现的细纹。
是啊。
不知不觉,自己也已经三十岁了。
放在普通人身上,这还是个刚刚脱离了青涩、准备大展拳脚的年纪。
但在官场这个论资排辈、动辄就是“五十岁少壮派”的圈子里,三十岁的市委书记,已经足以被称为“老成”了。
“看什么呢?一大早的就对着报纸傻笑,又在欣赏自己的英雄事迹啊?”
钟小艾穿着一身宽松的真丝睡袍,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什么英雄事迹,这是在提醒我,我已经老了。”刘若辉喝了一口豆浆。
“老?”
钟小艾不乐意了,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才三十!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也最能折腾的年纪!怎么?这就想提前退休,回家给我带孩子了?”
“那倒也不是。”
刘若辉放下豆浆,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闻着她发丝间那股熟悉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清香。
“我就是觉得……这平州的天,好像有点太晴了。”
“晴了还不好?”
“好是好,就是……有点晒得人犯困。”
钟小艾看着他,那双聪明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太清楚自己这个男人了。
他就是一头天生为了战斗而生的孤狼,你把他关在再舒服的安乐窝里,他也会因为闻不到血腥味而感到焦躁。
“行了,别在我这儿伤春悲秋了。”
钟小艾踮起脚尖,在他那青色的胡茬上亲了一口,“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爷爷前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退后一步,靠在栏杆上,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他说,省里那几把空出来的椅子,太扎眼了。他问我,想不想……去省城住?”
刘若辉的心,猛地一跳。
“他老人家……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钟小艾撇了撇嘴,“他说,你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在丰川折腾完了折腾平州,现在又想去省里掀桌子了。他让我转告你,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平州这盘棋,你才刚下到中盘,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刘若辉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钟老爷子在敲打他,也是在保护他。
他现在的资历,坐上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已经是破格中的破格了。要是再想往上走,没有几年实打实的、能堵住所有人嘴的政绩,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过……”
钟小艾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爷爷也说了,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汉东省那潭水,也确实该换换鱼了。”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稳住平州的基本盘,做出几个能让京城那帮老学究都闭嘴的‘标杆项目’。”
“到时候,他老人家……亲自来平州,给你‘剪彩’。”
……
这番话,无异于是一道来自最高层级的“圣旨”!
有了钟老爷子这句“剪彩”的承诺,就等于给他刘若辉的未来,上了一道最坚不可摧的保险!
刘若辉胸中那股沉寂已久的豪情,在这一刻,再次被彻底点燃!
“知道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重新燃烧起了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点燃的熊熊烈火!
不,我还没老!
我才三十多岁!
我还能打!我还能战!
平州,不是我的终点!
它只是我通往更高权力殿堂的……
一块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