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的春天,风总是带着一股子干燥的狠劲。
省委招待所的停车坪上,不知什么时候停满了一排挂着“海a”牌照的豪车。那种沿海发达城市特有的精致与奢华,瞬间把周围几辆省政府的黑色奥迪衬得灰头土脸。
“海东市的人来了。”
消息在省委大院里炸开了锅。海东市,那可是全国经济的排头兵,连续十年的全国百强市前三。
而领头的那个男人,名字叫孙志刚。
他是海东市的市长,也是这次副省长位置最强有力的竞争者。
四十五岁,正厅级,名牌大学经济学博士,曾在海外顶级智库工作。孙志刚的履历,漂亮得像是一份专门为了晋升而打造的艺术品。
比起刘若辉这种从矿井里爬出来、一身泥土味的“草莽英雄”,孙志刚更像是象牙塔顶端的政治精英。
他这次高调造访汉东,名义上是“两省经贸交流”,实际上,全省的处级以上干部都心知肚明。
这就是来“扎旗子”的。
他是来告诉汉东的各路神仙:这个副省长的位置,他孙志刚不仅有资格坐,而且有实力坐。
……
“局长……不对,书记,那孙志刚真带了五十个老板过来?”
平州市委办公室里,张彪站在窗边,看着平板电脑里的新闻简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滴个乖乖,五十个亿万富翁啊!这哪是考察团,这是拉了一飞机的金元宝过来了啊!”
刘若辉坐在那张已经有些掉漆的办公桌后,正翻看着一份关于“平州自贸区”的申报方案。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端起手边那杯浓茶。
“人多不代表有理,钱多不代表有道。”
刘若辉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潭死水,“孙志刚在海东搞的是外向型经济,那一套搬到咱们汉东这块盐碱地上,能不能长出苗来,还两说呢。”
“可是书记,省里那帮人现在都疯了。”
周晓丽神色凝重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复印好的“接待手册”,“孙志刚刚落地,省政府办公厅那边就把接待标准提到了最高级。听说……省委赵书记明天要亲自接见他,还要在那场‘经贸对接会’上让他做主题演讲。”
周晓丽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现在省城那边都在传,说刘书记您虽然是‘守家虎’,但孙市长才是‘过江龙’。说咱们平州的成绩,跟海东市的比起来,就是小孩子玩泥巴。”
刘若辉放下茶杯。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并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静。
“小孩子玩泥巴?”
刘若辉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李宏伟、雷老虎,还有那个金海,他们当初也觉得我是在玩泥巴。结果呢?现在他们都在泥坑里待着呢。”
“走吧。去省城。”
刘若辉站起身,拿起了那件穿了三年的黑色夹克,“既然孙大市长摆了这么大的阵仗,我不去捧捧场,岂不是显得咱们汉东人没礼貌?”
……
省城,汉东大礼堂。
对接会的现场,灯火通明,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孙志刚坐在第一排,身边围着的不是省里的局长,就是身价百亿的豪门。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大利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是那种上位者的优雅与自信。
“赵书记,汉东的潜力巨大,但有些地方的思路还是太保守了。”
孙志刚对着身边的省委书记赵立春,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霸气,“一味地抓治安、搞反腐,固然能清场,但如果不及时引入国际化的资本运作逻辑,这地皮空出来也是浪费。我看平州最近搞的那个‘自贸区’,规划上还是带了点……小家子气。”
赵立春眯着眼,没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大礼堂的侧门。
就在这时,刘若辉推门而入。
他没有穿西装,依旧是那件略显老旧的夹克。
他一个人,带着张彪和叶冰,在满屋子西装革履的精英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却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血腥味,硬生生地挤进了这个高雅的宴会。
“哟,刘常委来了。”
孙志刚站起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久仰大名。在海东的时候,就听说汉东出了个‘硬骨头’。今日一见,果然……很有个性。”
他特意在“有个性”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乡下来的穷亲戚。
“孙市长客气了。”
刘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