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宾馆的走廊里,回荡着孙志刚急促而沉重的皮鞋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焦躁,像是一个被关在精致笼子里的困兽,正拼命寻找出口。
从总统套房被任老当众“送客”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这二十四小时里,孙志刚这位高高在上的省政府党组成员、候任副省长,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手里的那份省政府红头文件,凭着他那足以压死人的官衔,到了平州这块地界,只要他咳嗽一声,底下的局长、县长们还不得跟孙子一样排着队过来述职?
可现实却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抽得他怀疑人生。
……
“什么?老胡不在?”
孙志刚站在市财政局的大厅里,盯着那个战战兢兢的办公室主任,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变调,“我是省里督导组的孙志刚!昨天我就通知了,今天要查平州地铁项目的账!他一个局长,竟敢玩失踪?”
“孙省长,您消消气,老胡是真不在。”
办公室主任抹着额头上的白毛汗,腰弯得像张弓,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圆滑的推诿,“刚才云溪乡那边几个施工队为了工钱的事儿快闹起来了,老胡带着钱连夜赶过去安抚了。
您也知道,刘书记最看重民生,说这种事儿耽误一分钟就是政治事故。老胡临走前说了,只要刘书记点头,他就算爬也得爬回来见您。”
又是刘书记!
孙志刚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转头看向城建局。
城建局局长更干脆,直接手机关机。据说是陪着高新园区的投资商去考察地质了,那是刘书记亲自点的名,谁也不敢拦。
他想找平州下辖的几个县长谈话,结果那几个县长不是在“下乡扶贫”,就是在“封闭学习”。
每一个人的借口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死死顶着那个名字——刘若辉。
在平州,孙志刚就像是一个掉进了深海里的秤砣。无论他怎么发力,怎么咆哮,所有的力量都会被一种无形的、粘稠的阻力给化解得干干净净。
这里没有公然的对抗。
有的只是最极端的、令人绝望的“阳奉阴违”。
整个平州官场就像一块被磁铁吸住的生铁,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它只围绕着一个核心运转,那就是位于九楼办公室里的刘若辉。
……
“孙省长,您这咖啡……凉了,我给您换一杯吧?”
宾馆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孙志刚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把服务员吓得倒退了两步。
他一把夺过服务员手里的托盘,将那杯名贵的蓝山咖啡狠狠地泼进了水池里。
“滚!都给我滚出去!”
孙志刚瘫坐在沙发上,扯开了那根一直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领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海东市的时候,签发过无数决定几十亿流向的文件。
这双手,在京城的时候,跟无数部长、大佬谈笑风生。
可现在,这双手竟然连平州一个财政局的门都推不开!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孙志刚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颓丧。
他带了省里的批文,带了京城的关系,甚至还带了足以改变平州金融格局的宏伟蓝图。
可在那些局长、县长的眼里,他孙志刚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他们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
仿佛在说:孙省长,您还是太年轻了,您根本不懂平州。
……
“孙大省长还没走呢?”
市委大院,刘若辉正坐在火炉旁,手里拿着一根黑乎乎的火钳,翻动着里面几个烤得流油的红薯。
张彪坐在对面,正嚼着一个红薯,烫得直吸溜嘴。
“没走。听说在宾馆里砸了三个咖啡杯了。”
张彪嘿嘿乐了,眼底全是促狭的笑意,“局长,您说这人是不是贱得慌?他在海东待着多舒服,非得跑咱们这儿来当‘钦差’。现在好了,连个给他倒水的人都找不着,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刘若辉没说话。
他用火钳夹出一个最香的红薯,轻轻掰开,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芯子。
“他那不是贱,是傲。”
刘若辉吹了吹热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家具,“他觉得权力是官衔给的,是背景给的,是那些红头文件给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