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政府大礼堂,在巨大的苍穹顶端熠熠生辉。
这一刻,整座礼堂安静得近乎肃穆。空气里不再有往日的窃窃私语,唯有一种厚重到让人胸口发闷的仪式感在静静流淌。
“请全体起立。”
随着礼宾司司长那庄重而略带颤抖的声音,台下数百名汉东省的厅局级干部,十七个地市的党政一把手,如同接收到了某种神圣的指令,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排练,这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了大礼堂侧门。
那里,即将走出一个改写汉东历史的人。
……
“若辉,准备好了吗?”
高育良站在后台的阴影里,伸手替刘若辉理了理那件深蓝色行政夹克的领口。
这件夹克,是刘若辉在云溪乡当书记时买的,洗得已经有些泛白,但在此时此地,却比任何一套昂贵的西装都要有分量。
刘若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一岁。
两鬓竟已经隐约有了几根白发。
那是在平州的每一个深夜,在清远的每一场枪战,在省城的每一次搏命,硬生生熬出来的。
“老领导,我还是觉得穿这身舒服。”刘若辉笑了笑,眼神清亮如昨,“西装那玩意儿,套在身上总觉得像是在装别人。”
“这身好。这身衣服,汉东的老百姓认。”高育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重重地拍了拍刘若辉的肩膀,“去吧,赵书记和全省的父老乡亲,都在等着你。”
刘若辉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踏出了那道光影交错的门槛。
……
“哗——!!!”
当那个挺拔、却穿着一身极其朴素夹克的年轻身影出现在主席台一侧时,原本死寂的礼堂,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那掌声,像是一场憋了十几年的春雷,终于在汉东的大地上轰然炸响。
没有任何人引导,没有任何人带头。
在座的这些官场老油条们,此刻一个个拼命地鼓着掌,掌心拍得通红。甚至有几位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厅长,此刻正背着脸,偷偷用手抹着眼角的泪花。
太难了。
汉东这块土地,等这样一个纯粹的、敢拼命的领路人,等了太久了。
刘若辉目不斜视。
他踩着红地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极稳。
他走过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席位,走过那些曾经对他设下陷阱的阴影,最后,他稳稳地站在了省委书记赵立春的面前。
赵立春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老帅看着自己最得意门生封狼居胥时的狂喜与宽慰。
他拿起那份由上级亲批、盖着红印的任命状,双手递到了刘若辉面前。
“若辉同志,经上级批准,省委研究决定。”
赵立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礼堂内回荡,带着一股气吞山河的豪迈。
“任命你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代理省长!”
“从这一秒起,汉东八千万人的生计,老子就交给你了!”
刘若辉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纸。
他的手指划过那鲜红的印章,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足以将灵魂点燃的热力,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全身。
这不仅仅是一份官职。
这是汉东八千万百姓的托付。
是孙国富、老杨、张彪那些流过的血,积攒出来的最后一份公道!
刘若辉转过身。
他站在了那个代表着汉东行政权力的演讲台后。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他看到了张彪坐在最后排,正咧着大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看到了周晓丽拼命地挥舞着手里的记录本,眼神里全是骄傲。
他看到了这汉东官场,在经历了这场刮骨疗毒般的清洗后,终于露出的一抹新芽。
“各位,我没准备稿子。”
刘若辉开口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台下那些准备做记录的秘书们愣住了。
“省委办给我写了一份三万字的施政纲领,里面全是怎么搞gdp,怎么搞建设。”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拿起那份厚厚的稿子,当着全省大佬的面,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空白处。
“但我刘若辉觉得,那些东西,坐在办公室里就能写出来。”
“我今天站在这儿,只想跟大家聊聊两个字——‘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