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平州市委家属院的一号别墅，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门灯。
刘若辉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一股子裹挟着深冬寒气的风，顺着门缝钻进了温暖的玄关。他没开大灯，借着玄关那点微弱的光，有些费劲地蹬掉那双早已沾满了煤灰和泥点的皮鞋。
他太累了。
整整三天三夜。
为了解决全省入冬以来最大的电力缺口，为了不让大凉山的老百姓在零下十度的寒冬里停电。
他几乎是长在了省电力调度中心，没日没夜地和那帮电力专家、煤矿老板磨嘴皮子，甚至不惜当场在调度会上拍了桌子，强行征调了三家大型煤企的库存。
此时的他，眼窝深陷，胡茬像钢针一样冒了出来。那件原本笔挺的深蓝色行政夹克，现在皱得像块抹布，领口处还隐约散发着一股子焦糊味和熬夜后的酸腐气。
他刚准备猫着腰摸进客房，生怕吵醒了正在坐月子的钟小艾和刚出生的孩子。
“舍得回来了？”
一道清冷、却透着股子由于心疼而产生的微颤声音，从客厅阴影里的沙发上传来。
刘若辉身子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只见钟小艾正披着一件厚厚的羊绒披肩，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月光里，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那一刻，刘若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由于极度疲惫而麻木的神经，在那双充满了埋怨和担忧的眼神里，瞬间土崩瓦解。
“小艾……你还没睡？”刘若辉尴尬地站在那儿，两只手局促地在裤腿上蹭着。
钟小艾没说话。
她缓缓站起身，赤着脚走过冰冷的实木地板。
她走到刘若辉面前。没有想象中的咆哮，也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
她只是伸出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默默地、一粒扣子一粒扣子地，解开了刘若辉身上那件满是风尘的外套。
随着外套滑落，刘若辉那因为高强度压力而略显佝偻的肩膀，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钟小艾看着他衬衫领口那层泛黄的汗渍，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甚至连焦距都有些涣散的眼睛，原本到嘴边的嗔怪，在那一瞬间全部化作了决堤的眼泪。
“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钟小艾哽咽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
“三天三夜……连个短信都没有。平平今天发烧了，一直哭着喊爸爸。我一个人抱着他在医院排队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到底是嫁了个老公，还是给汉东省捐了个活祭？”
她一边说着，一边胡乱地帮他扯下领带，动作生涩而用力，仿佛要把这三天的委屈全都发泄在这条破带子上。
“对不起，小艾。”
刘若辉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
他伸出手，想要抱抱妻子，却在看到自己那双满是污垢的手时，僵在了半空中。
他是个合格的省长，一个合格的局长。
但他这辈子。
注定是个不及格的丈夫，和最差劲的父亲。
“对不起？”
钟小艾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他那双想要退缩的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刘若辉，你给我听好了。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要的是你活着，要的是你哪怕再忙，也能在半夜回家的时候，让这盏灯没白留。”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股子京城大妞的泼辣劲儿又上来了，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碎的温柔。
“爷爷说你是汉东的脊梁。但我告诉你，你如果是脊梁，我就得是那层包着脊梁的肉。脊梁断了可以续，但这肉要是冷了，你这辈子就真的成了一根木头了。”
刘若辉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了自己甘愿在这个小城里受苦的千金大小姐，心里那股子因为权力而变得冰冷硬实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
他猛地一用力，将妻子狠狠地揉进怀里。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子让他能彻底放松的香气，像是一个在外面流浪了太久的游子，终于找到了歇脚的客栈。
“别在这儿给我演苦情戏了。”
钟小艾没好气地推开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赶紧去洗澡。这身味道，平平闻了估计得当场厥过去。”
她转过身，走向厨房。
那里，紫砂小火炉上正冒着袅袅的白烟，一股子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客厅。
“在那儿发什么愣？去洗澡！”钟小艾回头瞪了他一眼。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