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省长,咱们守住了。”张彪蹲在他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刘若辉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洪峰。
声音微弱,却重若千钧。
“只要咱们还在。”
“这堤……”
“就倒不了。”
天灾还没完。
原本以为已经平息的洪峰,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中,突然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由于上游水库由于压力过载不得不加大泄洪量,原本已经趋于平缓的水位,竟然在短短半小时内,再次暴涨了四十公分!
浑浊的江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荒古巨兽,卷着枯枝、碎石和岸边的杂物,疯狂地撞击着大堤。
每一声巨响。
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平州几百万人的心口上。
“刘省长!顶不住了!这边的石垄已经出现裂纹了!”
张彪的吼声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极其微弱,他指着前方一段由于长年浸泡而变得松软的堤坝。
那里,原本整齐的石堆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外倾斜,大片大片的泥土顺着江水滑落,露出了里面脆弱的黄沙层。
这是二次决堤的前兆!
如果这里塌了。
刚才所有的努力,刚才那些跳进江里的人墙,全都成了无谓的牺牲。
刘若辉站在泥潭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的眼睛红得滴血,那种由于极度缺氧和疲惫带来的眩晕感,正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大脑。
但他不能晕。
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道长长的堤坝后方,是灯火通明的平州城。那里有刚通车的地铁,有正在孕育未来的实验室,还有他那个还在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儿子。
“搬石块!把那些加固用的钢筋笼子都给我抬过来!”
刘若辉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人样,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顾不上脚下的湿滑,踉踉跄跄地冲向了堆放物资的空地。
就在这时。
脚下的大地突然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颤抖不是来自江水的冲击,而是来自大堤侧面的山体。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滚雷声从斜上方传来。
“小心!是滑坡!”
不知道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声。
由于由于连续多日的暴雨浸泡,堤坝后侧的一处土坡终于支撑不住,大片的泥石流裹挟着碗口粗的断木,像是一条奔腾的黄龙,直直地朝着正在指挥的刘若辉砸了下来!
“局长快闪开!”
张彪目眦欲裂,他想要扑过去。
但泥石流的速度太快了。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名离刘若辉最近的年轻武警战士抢先一步,用肩膀狠狠地撞在了刘若辉的身侧。
刘若辉被撞得凌空飞起,重重地摔在了泥坑里。
“砰!”
石块和泥浆瞬间吞噬了刚才他站立的地方。
那个年轻战士虽然避开了中心,但双腿却被巨大的山石死死地压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小李!”
刘若辉顾不得浑身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了回去。
他用双手死死抠住那块重达数百斤的巨石,指甲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泥土,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来人!救人啊!”
周围的士兵们一拥而上,众人合力撬开了巨石。
小李满脸是血,脸色煞白如纸,却还死死抓着刘若辉的衣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省长……您快走……这儿要塌了……走啊……”
“走?老子能往哪儿走?”
刘若辉猛地直起身。
他看着前方已经开始大面积崩塌的堤坝,看着那些由于恐惧而开始往后退缩的民兵。
那一瞬间,刘若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嗜血的光芒。
那种光芒,他在云溪乡面对毒贩的枪口时有过。
他在平州面对金海的暗杀时有过。
那是一个猎人,在面对绝境时,骨子里最后的那点属于孤狼的野性!
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警卫,粗鲁地扯掉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行政夹克,露出了里面那件被汗水和泥浆浸透的白衬衫。
衬衫下,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刘若辉没有用扩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