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省委大院门口打着旋儿。
刘若辉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毕竟,就是那个男人,曾经拿着电棍抵着他的鼻子,羞辱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也是那个男人,为了几两碎银子,差点要了他的命。
但现在。
看着那个连脊梁骨都被生活压断了的修鞋老头。
刘若辉心里,却突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索然无味。
“书记,您真就这么让他走了?”
周晓丽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解,“这种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今天能来您这儿装可怜,明天指不定又会打着您的旗号去外面招摇撞骗。要不……我跟辖区派出所打个招呼,让他们平时‘多关照’一下?”
在体制内混久了,周晓丽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用了。”
刘若辉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眼底的那抹复杂情绪。
“一个在牢里踩了五年缝纫机、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他了的废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让他去吧,省城这么大,容得下一个修鞋匠。”
他转过身,将一份文件推给周晓丽。
“晓丽,你帮我办件事。要私底下办,别惊动任何人。”
“您说。”周晓丽立刻站直了身体。
刘若辉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去查一下马邦德前妻的下落。我听说她当年改嫁后,日子过得并不好。马邦德还有个女儿,今年应该快高考了吧?”
周晓丽愣住了。
她满脸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书记,您……您这是要干什么?他可是差点要了您的命啊!您不会是想……”
“祸不及家人。”
刘若辉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马邦德是个人渣,这是他咎由自取。但他女儿是无辜的。我查过当年的卷宗,那小姑娘成绩不错,因为马邦德入狱的事,受了不少刺激,甚至一度想辍学打工。”
“去查清楚她现在在哪里上学。”
刘若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自己的私人银行卡,推到周晓丽面前。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是我这两年出书的稿费。你帮我用一个匿名的慈善基金会的名义,设立一个专项助学金。每个月按时给她打生活费,直到她大学毕业。”
“记住,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笔钱是我给的。”
“更不能让她知道,这跟她那个混蛋父亲有任何关系。”
周晓丽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刘若辉。
她那双一向精明干练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几年,她看着他一路走来,看着他为了汉东省的老百姓,把那些贪官污吏杀得血流成河,冷酷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此刻。
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在这个被称作“官场杀神”的男人心底,究竟藏着怎样一片柔软。
他不是没有恨。
他只是把恨,留给了那些罪有应得的恶魔。
而把善,留给了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无辜者。
“我明白了,书记。”
周晓丽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收起银行卡,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亲自去办,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去吧。”
刘若辉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
几天后。
平州市郊区的一所普通高中里。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刚刚发下来的、催缴学费的通知单。
她的眼眶通红,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班主任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马……小雅啊,你出来一下。”
女孩有些慌乱地把通知单塞进课桌,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老师,我……我明天就去把钱交上,您别赶我走……”她低着头,声音哽咽。
“傻孩子,谁说要赶你走了?”
班主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递给她一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