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的日子,清闲得让人发慌,却也舒坦得让人骨头酥软。
云溪乡的初冬,带着几分凛冽,却因为满山的红叶而显得不那么萧瑟。
刘若辉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早起打一套军体拳,然后侍弄院子里那半亩菜地,中午陪老婆孩子吃顿粗茶淡饭,下午则是雷打不动的“故事会”时间——跟村里的半大孩子们吹牛皮。
现在他的座驾,是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三轮。
“老刘,门口又来车了。”
钟小艾正在院子里晾晒被褥,抬头看了一眼虚掩的院门,眉头微微一皱。
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那条刚修好的柏油路上,悄无声息地停着两辆黑色的丰田考斯特。车牌虽然换了地方牌照,但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钟小艾,一眼就看出那里面坐着的,绝不是普通来云溪旅游的香客。
这几个月来。
这种车,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刘若辉虽然退了,但他三十年官场积攒下来的人脉、威望,尤其是他那个还在燕城发改委当副主任的儿子刘平,都让无数想要钻营、想要上位的人,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往这小院里扑。
“不见。”
刘若辉正蹲在地上,给一株刚冒头的白菜苗松土。他头都没抬,手里的小铁铲在泥土里一下一下地翻动着。
“今天这波来头好像不小。”
钟小艾擦了擦手,压低声音,“我看那车牌,像是临市的。估计是听说平平在燕城管项目审批,想来走走你的‘后门’。”
“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
刘若辉站起身,把铁铲往地上一扔。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厌恶的冷光。
“我三十年前在云溪乡,没拿过他们一针一线。三十年后,我这牙都快掉光了,还能让他们把这碗清汤面给搅浑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院门。
……
门外。
几个穿着呢子大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考斯特旁边,手里提着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
带头的那个,是临市的常务副市长,姓吴。
他今天可是带着“死任务”来的,市里那个投资几十亿的化工园区项目,在燕城卡了快半年了。听说刘若辉的儿子刘平,现在正是发改委那个口子的实权人物。
只要能让这位在汉东省德高望重的老书记递句话。
那项目,绝对是一路绿灯。
“吴市长,这……这能行吗?”旁边的一个局长擦着冷汗,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听说这位老书记脾气倔得很,退休后谁的面子都不给。”
“脾气倔怎么了?人走茶凉,他现在不也得为儿子的前途考虑考虑?”
吴市长自信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领。
“再说了,咱们这不是行贿,是正常的老干部慰问。我手里提的这两盒‘特供’茶叶,可是托了燕城的关系才弄到的。老头子喝了一辈子茶,肯定懂行。”
他清了清嗓子,迈步走向那扇木门。
刚准备敲门。
“吱呀——”
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刘若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水萝卜。
他就像个刚刚干完农活的老农,眼神平静地看着这群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
“哎呀!老书记!”
吴市长立刻换上了一副比见到亲爹还要热情的笑脸,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就要去握刘若辉那只沾满泥巴的手。
“您这退下来了,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早就想来看看您了!今天这不,趁着周末,特意来看看您的身体……”
“停。”
刘若辉没有伸出手。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硬生生地让吴市长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僵住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刘若辉明知故问。
“哦,报告老书记。我是临市的常务副市长,吴建明。这几位是咱们市里的局长。我们……”
“找我什么事?”刘若辉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吴市长噎了一下,赶紧赔着笑脸。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市里有个高新园区的项目,这不是平平在燕城刚好管这块嘛。想请您老给平平打个招呼,稍微关注一下。毕竟咱们都是汉东出去的干部,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将手里那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