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村这个不起眼的小院,最近热闹得有些过分。
自从那本《丰川县志》出版后,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那位传奇般的“老省长”就隐居在这里种菜养老。
这下可好。
原本清静的云溪乡,硬生生被各路人马踏破了门槛。
有来攀关系的商贾,有想求提拔的基层干部,甚至还有隔壁省慕名而来的所谓“学者”。
对于这些人。
刘若辉的态度只有一个。
那扇斑驳的木门关得死死的,门外挂个牌子:“老农休息,概不会客”。
但唯独有一种人,只要敲门,他一定会亲自去开,甚至还会让钟小艾泡上家里最好的今年的新茶。
那就是年轻人。
这天下午,刚下过一场小雨。
院子里的空气透着股子清新的泥土味,老枣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吱呀。”
木门被推开。
七八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人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他们大多是刚通过省考的选调生,被分配到了汉东省最偏远的几个贫困县。
领头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看着正蹲在菜地里拔草的刘若辉,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刘……刘老书记,我们打扰您休息了。”男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在他们这些新入行的年轻人眼里,眼前这个穿着旧布鞋的干瘦老头,那可是汉东官场的一座丰碑,是活着的传奇!
“打扰什么?我正愁没人帮我干活呢。”
刘若辉扔掉手里的杂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走过来,“都别站着了,自己搬凳子坐。小艾,把那个洗好的脆瓜端出来,给娃娃们解解渴!”
他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让几个年轻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们围坐在石桌旁,咔嚓咔嚓地啃着清甜的脆瓜。
“说说吧,今天跑我这儿来,是受委屈了,还是迷茫了?”刘若辉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他们的心思。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壮着胆子开了口。
“老书记,我们……我们是真不知道这基层工作该怎么干了。”
男生眼圈都有些发红,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苦水。
“我分到了大凉山片区的一个镇上。那里条件太苦了,不仅没网,连水都是浑的。我想帮老百姓修条路,跑了县里十几趟,不仅没要到钱,还被局长骂了一顿,说我好高骛远,不懂规矩。可是……看着那些村里的娃每天爬悬崖去上学,我这心里,憋屈啊!”
“还有我。”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我学的是经济管理。到了乡里,我想搞电商助农,可村里的老干部根本不听我的,说我瞎折腾,净搞花架子。”
“老书记,我们在学校里学的那套理论,到了基层,怎么全都不管用了?这现实的墙,太硬了,我们……撞不破啊。”
刘若辉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这些年轻人脸上那种混合着挫败、迷茫和不甘的情绪。
这画面,多熟悉啊。
三十年前,那个站在大雨里的自己,不也是这副模样吗?
他放下茶缸,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庄重。
“撞不破?”
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战鼓般敲击在每一个年轻人的心头。
“如果撞不破,那只能说明,你们的骨头,还不够硬!”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指着脚下那片土地。
“你们觉得苦?觉得委屈?你们知道三十年前的云溪乡是什么样吗?那时候的红星矿,不仅没路,那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那时候的干部,不仅不给钱,他们手里还拿着枪,随时准备要你的命!”
刘若辉的眼神如电,扫过这群被他震住的年轻人。
“理论当然管用。但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光有理论不够!”
“你们想修路,想搞电商,这是好事。但你们有没有真正跟老百姓坐在一张炕上吃过饭?有没有去了解过他们最怕什么?最缺什么?”
“那个局长卡你钱,你就放弃了?你为什么不拿着那些孩子爬悬崖的照片,去市里,去省里,去堵那些大领导的门?你怕什么?怕丢乌纱帽?怕得罪人?”
刘若辉越说越激动,他走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前,一指头戳在他的胸口上。
“我告诉你们!”
“当官,不是为了在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