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省委大楼,一号会议室。
清晨九点,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将那张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照得纤毫毕现。
十三名省委常委,无一缺席,正襟危坐。
这可是刘若辉履新后的第一次全体常委会。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比窗外那阴沉的海风还要冷上几分。空气中没有新班子磨合期该有的那种表面上的和气,反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近乎凝固的火药味。
在座的这些大佬,九成以上都是江州本土成长起来的实力派。他们互相之间盘根错节,关系网比蜘蛛网还密。对于刘若辉这个“外来户”,他们早就在私底下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敬而远之,软性架空。
“咳咳……”
坐在刘若辉左手边的省长赵立明,是个有着弥勒佛般笑容的中年人。他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水,率先打破了沉默。
“若辉同志啊,你刚到江州,可能对咱们这边的情况还不太熟悉。咱们江州是沿海大省,经济体量大,各种历史遗留问题也多,这船大难掉头嘛。以后有什么工作,大家多商量,慢慢来,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这话听着客气。
实际上就是一句软绵绵的警告:在这儿,你得按我们的规矩玩,别想搞什么大动作。
刘若辉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把他们脸上那种故作镇定、实则轻慢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太清楚这帮老狐狸在想什么了。
他们以为,凭着他们在江州深耕几十年的底蕴,就能把一个新来的空降书记给困死在这个大院里。
“赵省长说得对,船大确实难掉头。”
刘若辉停下了手里转动的钢笔,突然笑了,“所以,遇到那些已经烂了的、随时可能把整艘船拖沉的破木头,咱们就不掉头了。”
“直接把它砍了,当柴烧!”
此话一出。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还没开始讨论议题呢,火药味就这么浓?
“我听说,咱们江州有个大名鼎鼎的‘半岛豪庭’?”
刘若辉没有理会众人错愕的目光,直接抛出了今天的第一颗炸弹。
“一百五十个亿的预售款,三千户老百姓的血汗钱。楼盖了一半,停工五年!老百姓连个遮风挡雨的窝都没有,开发商却在对面的五星级酒店里天天换女明星!”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平地惊雷!
“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五年,你们的眼睛是瞎了,还是被狗吃了?”
“刘书记,这可是历史遗留问题……”分管城建的副省长王刚脸色一变,赶紧试图辩解,“当时的市场环境不好,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咱们政府也在积极协调……”
“协调?”
刘若辉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一把抓起手边的一叠文件,像发扑克牌一样,直接甩在了王刚的脸上!
“哗啦——!”
文件散落一地。
那是昨天夜里,张大胆带着几个心腹,从沈胖子的酒店里“拿”回来的内部账单复印件!
“王副省长,你管这叫协调?”
刘若辉指着地上那些文件,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项目还没动工,规划局就违规批了容积率!城建局更是连验收报告都没看,就给发了预售证!监管账户里的一百五十亿,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被用各种名目洗得干干净净!”
“这叫协调?这他妈叫合伙抢劫!”
这番话,撕破了官场上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王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书记不仅是个疯子,手里竟然还捏着这么致命的底牌!
“若辉同志,你这话太重了。”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周德全,作为本土派系的核心人物之一,终于坐不住了。他阴沉着脸,语气中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威严。
“在座的都是党的高级干部,你这是在搞有罪推定!单凭几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纸,就给定性?这不符合我们的组织原则吧?”
“不符合原则?”
刘若辉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好啊,周书记。既然你跟我讲原则。那我问你,昨天下午在半岛豪庭售楼部,几十个黑社会拿着棒球棍当街殴打维权老百姓!那里的出警记录显示,海州公安分局的警车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