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村村头,有一棵据说是建村时就种下的大榕树。
这树长得极茂盛,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毒辣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树下几块被磨得溜光的青石板,平时是村里老人纳凉下棋的地方。但自从港口扩建项目卡在龙家村之后,这棵大榕树下就再也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反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死气。
刘若辉走到树下,毫不嫌弃地拍了拍青石板上的灰,挨着几个正抽着旱烟、愁眉苦脸的老渔民坐了下来。
张大胆像半截黑塔似的杵在他身后,警惕的眼神不断扫视着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
“几位老哥哥,这烟够呛的啊,抽我的。”
刘若辉掏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拆开,挨个递了过去。
那几个老渔民本来满眼戒备,可一看到那包装精美的香烟,浑浊的眼睛里忍不住闪过一丝渴望。在龙家村这种被龙霸天盘剥得底朝天的地方,他们平时连最便宜的散花烟都得掐着抽,哪见过这种高级货?
“后生,你这烟……俺们可抽不起。”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咽了口唾沫,还是把手缩了回去,语气里透着警惕,“你到底是干啥的?打听咱们村的事,小心惹祸上身呐。”
“大爷,我就是个跑业务的。”
刘若辉自顾自地点了一根,深吸一口,任由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我本来想在你们村租个院子当仓库,可一打听,说你们这儿快拆迁了。但我看你们这架势,也不像是要搬走的样子啊?这要是拆了,政府给的补偿款可不少呢,够大家伙儿去城里买套大房子了。”
“买大房子?”
那老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凄凉和愤怒,“那是上面拨下来的钱!到了咱们手里,连个茅房都买不起!”
刘若辉眼神一凛,顺水推舟地问道:“怎么会?我听说海州市给的安置政策是全省最好的,按人头算,每家至少得有两套安置房,还有现金补偿呢。”
“有个屁的安置房!”
另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狠狠地抽了一口刘若辉递过去的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后生,你不知道这里的黑啊!”
老头指着村子中央那栋最气派的欧式别墅,咬牙切齿,“政府是给了安置房,也给了补偿款。可那安置房的指标,全被龙霸天那个王八蛋给扣下了!他联合镇上的几个干部,硬说咱们村的宅基地不合规,把咱们的安置房全变成了‘指标房’,然后高价卖给了外面的炒房客!”
“那补偿款呢?”
刘若辉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补偿款?”
最开始说话的老汉苦笑一声,卷起破旧的裤腿,露出一条满是伤疤的左腿。
“他龙霸天在村里搞了个什么‘集体发展基金’。他说,谁想拿到补偿款,就必须把钱先投进这个基金里,由他统一管理。如果不投,那就是不合群,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要被赶出村子!”
“我邻居老赵,他孙子得了白血病等着救命。他跑去跟龙霸天要钱,结果钱没要到,还被龙老三带着一帮人打断了腿,现在只能在家等死!俺们去派出所报案,警察说这是‘村集体内部纠纷’,不管!”
“咱们这叫什么?叫被活生生地扒皮抽筋啊!”
老汉说着说着,忍不住老泪纵横,粗糙的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句句滴血。 字字诛心。
刘若辉静静地坐在青石板上。
他手里的那根软中华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上,此刻虽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底那片深邃如渊的黑暗中,却正在疯狂酝酿着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
这就是宗族势力。 这就是打着“集体”的幌子,明目张胆地吃干抹净的土皇帝!
他们把国家给老百姓的救命钱、安家费,当成了自己家族的提款机。谁敢反抗,就用暴力和所谓的“村规民约”将其碾碎。
而在这种令人发指的罪恶背后,如果说没有镇里、甚至市里某些干部的默许和包庇,绝对不可能做到如此一手遮天!
“好一个集体发展基金。”
刘若辉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碎。
“这江州的天,看来还是洗得不够干净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那几个老渔民的肩膀。
“大爷,你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几个老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气场大变的年轻人。
“后生,你……你到底是谁啊?”
刘若辉